子时三刻,碎叶城南门。
雨停了,但云没散。月亮被闷在厚厚一层灰云后面,整座城暗得像扣了一口锅。水闸边上那两盏油灯不知道被谁吹灭了一盏,剩下那盏歪在铁架子上,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点,照不出三步远,只在墙根底下晃出一圈昏黄的边。
萧尘贴着墙根摸过来的时候,脚步轻得连青苔都没踩破。
他换了身衣裳——酒肆里那件皮甲烧穿了半边,没法再穿。楚灵儿从她藏在城西的包袱里翻出一件灰布短褐,料子粗,颜色暗,混在夜里几乎看不出来人。只是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左手腕上一道还没来得及结痂的口子,是方才翻墙时让碎瓦片划的,不大,渗了点血,被夜风一吹凝住了。
他在水闸西侧的石墩后面蹲下来,先没动,听了三息。
水声很响。碎叶城的水闸年久失修,闸门合不严,水从缝隙里挤过去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呜声,像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哼哼。这声响帮他盖住了脚步声,但也盖住了别的动静——他侧着耳朵仔仔细细地分,终于从水声底下分出一丝别的:有人喘气,很轻,憋着的,从水闸门背后传出来。
他伸手在石墩侧面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闸门背后回了两下。一轻一重。
赵铁衣从闸门背后的阴影里探出半边身子,铠甲用布缠了,走起来没声响。他肩上那处箭伤重新包扎过了,白布条从肩头斜绕到腋下,绑得很紧,但右半边还是被血洇透了,暗褐的一团,在昏灯底下看不大出来。他朝萧尘点了一下头,嘴角一咧,露了个"到了"的口型,没出声。
两个人并排蹲下来。赵铁衣把背后那杆铁枪横放在膝上,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头,在石墩后面划亮,用手掌拢着光,照向水面。
水闸底下是黑的。暗渠的入口半淹在水里,只剩上半截一道拱形的边,砖壁上爬满了青苔,绿得发黑,厚厚一层像挂了绒毯。水面离拱顶不到两尺,人要过去,只能半蹲着蹚水,脖子以下全得没进去。
"十七个人都到了。"赵铁衣压低嗓子说话,气声贴着萧尘耳朵送过来,"分了三拨,第一拨在暗渠里探路,第二拨守闸门,第三拨在地牢后墙外头等着接关老将军。灵姑娘去地牢那边了。"
萧尘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腰的玉佩。缺口那道裂缝比方才又长了一截,从玉佩边缘一直延伸到正中间,像一道干裂的土地。裂缝深处还有一线极细的暗金色光,若有若无,得眯着眼使劲盯才能看见。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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