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的黄昏,永远都是这幅鬼样子。
残阳把黄土城墙烧成铁锈色,风沙从城门洞里灌进来,裹着远处驼铃和兵戈碰撞的碎响。天边最后一线光正在暗下去,被西边漫上来的黑云一口一口吞掉,吞到最后只剩一牙窄缝,漏出一点暗红色的余光,像刀口上没擦干净的血。
萧尘坐在老刀酒肆二楼靠窗的老位子上。
窗纸破了半边,风顺着窟窿钻进来撩他的头发,他不躲,只是把右手搁在桌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厚茧,那是从小握剑磨出来的,三年了还没褪干净。茧子碰着粗陶碗沿,发出沉闷的笃、笃、笃,在空荡荡的二楼里一圈一圈地荡。
他面前摆着三碗浊酒,早凉透了。酒面凝了一层薄油膜,映着窗外那点残光,泛着暗沉的黄,像三面蒙了灰的镜子。他没喝,从坐下到现在连碗边都没碰一下,就那么看着,看酒里倒映着的自己——一张十八岁的脸,棱角还在,可颧骨底下凹进去两块,嘴角抿着,眼底下挂着淡淡的青。
三年了。
这日子他过了三年,每一天都差不多。天亮起来,在院子里走几趟步法,然后坐在窗边等天黑。碎叶城总共巴掌大一块地方,东门到西门走一炷香,南门到北门一盏茶。他走过无数遍,每条巷子几块砖他都数过,每户人家的烟囱什么时候冒烟他也摸清了。可他就是走不出去。
丹田的位置又在疼了。
那种疼他说不清楚,像有根生锈的钉子卡在骨头缝里拧着转,又像一小团冰搁在皮肉底下慢慢化开,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到胸口又折回去,反反复复的,昼夜不停。三年来每到日头落山就犯,比打更的还准。他皱了皱眉,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小腹,掌心刚触到衣料,脑海里就炸开一道苍老的骂声——
"小子,你再敲丹田它就真炸了。你当那是木鱼?"
声音是从左腰那枚玉佩里钻出来的。玉佩不大,圆形的,缺了巴掌大一个角,断面光滑得像被快刀削的。红绳系在腰带上,三年没换过,绳结处磨出了毛边,颜色也褪成了暗褐。方才那一震,缺口处正好硌着胯骨,生疼。
萧尘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嘴。跟这老东西住了三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越是搭理,他骂得越起劲。你不理他,他自己骂够了就消停了。
果然,脑海里又嘟囔了一句"死小子",然后就没声了。
萧尘偏过头,目光穿过那扇破窗落在街口。城主府的方向挂着三盏灯笼,刚点上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