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红彤彤地悬在檐角底下,风一吹晃晃悠悠,像三只睁开了还没来得及闭上的血眼睛。灯下站着两个黑甲兵,长枪杵地,纹丝不动。自从魏九渊的人接管了碎叶城,城主府门口的岗哨就从两个变成了六个,白天六个,晚上六个,从没少过。
今晚要出事了。他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停下来,搁在碗沿上不动了。
马蹄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由远及近,很急,踩碎了街面上那层薄尘,在空旷的暮色里听得格外清楚。萧尘偏头往楼下看,正好看见那个人翻身下马的动作——
左腿先落地,右手按着马鞍借力,整个人带着一股收不住的冲劲砸在街面上,溅起一圈干土。那匹枣红马浑身汗湿,喘着粗气甩尾巴,显然跑了不少路。
赵铁衣。
他身上那副旧铠甲没擦,铁叶子灰扑扑的,肩甲上糊着厚厚一层暗褐色的东西,干了结了壳,分不清是泥还是血。背后那杆铁枪用布条缠了大半截,只露出一寸枪尖,在最后那线残光里微微一晃,像野兽半睁的眼。他抬头,隔着两层楼的距离咧嘴笑了,被风沙磨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牙露出来,糙得像河滩上的石头:
"尘弟!久等了!你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把怀里那坛酒往桌上一墩,整张桌子都跟着一震。坛口的封泥裂了两道缝,西域烧刀子的辛辣味一下子冲出来,灌了萧尘一鼻子,呛得他偏了偏头。他没说话,只是把面前最满的那碗酒朝对面推了推。
赵铁衣一屁股坐下,铠甲哗啦响了一串。他先脱了右手手套,露出一只虎口全是新旧裂口的手掌——裂口叠着裂口,结了痂又挣开,挣开了又结,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可他端碗的动作竟比拿枪还仔细,两只手捧着碗沿,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仰头灌下去,喉结连着滚了三下,碗底朝天控了控,一滴没剩,搁回桌上时碗底磕出"嗒"一声脆响。
"痛快。"他抹了把嘴,嗓门还像方才那么大,可声音已经压下来了,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南门那边摸清了。今夜子时换防,守闸的是十七个人,全是我当年带过的兵。话递到了,都点头。"
萧尘没急着应。他垂下眼,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青铜虎符搁在桌面上。
虎符只有半个巴掌大,断口参差不齐,缺了一大半,断面泛着暗绿色的锈光。三年前父亲把这东西塞进他手里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拿好"。他那时候不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拿好,就是别弄丢,别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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