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前面有一道长长的栈桥伸进水里,栈桥尽头拴着几条船,船身破旧,歪在岸边,有几条半沉的斜在水里,水面已经漫过了船帮。
"过了河就是南岸了?"楚灵儿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不带什么起伏。
"南岸是平阳镇。"关烈在后面接了一句,声音哑哑的,"过了镇子再走两天就进陇西地界了。"
楚灵儿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离水面最近的地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靴尖沾了河滩上的湿沙,沙粒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蹲下去用手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洗完站起来的时候头发湿了半截,她没有管,只是站在那儿,面朝着水面,站了很久。
萧尘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河岸上泥土被晒热之后散发的那种暖暖的、带点腥味的潮气。萧尘的袖子被风吹贴在手臂上,他感觉到锁骨下方那片被锁片隔着衣裳贴住的地方——银锁片在腕子上硌着,凉了一路,现在被体温焐得温了。他伸手把袖口里面的锁片往下推了一下,让它贴着腕骨内侧。锁片翻了个面,那道线痕朝外,在日光里隐约亮了一线又暗了,像一只睁开又闭上的眼睛。萧尘看见了那道反光,手顿了一下才松开。
"渡口没人。"赵铁衣从前面走回来,铁枪扛在肩上,步子不快,"棚子是空的,船都在,但人不在。水面上也看不到摆渡的。"
"船能自己撑过去吗?"楚灵儿问。
"能。但有一条船底烂了,进水。剩下的几条都旧了,如果对岸有暗流,撑到中间可能走不动。"赵铁衣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的流速,指尖入水的时候水波顺着他的手指往两边荡开,然后又被水流卷走了。他盯着水面的流向看了很久,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水不急,但下面有暗流——比我刚才站的地方往外五步水色变了,颜色发暗,说明水下有坑。"
萧尘没有急着说话。他沿着河滩走了一小段,走到那几间棚屋前面停下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棚屋里是空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落满了灰尘,但角落里有一堆刚灭不久的灰烬——灰是冷的,用手捏碎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最后一层潮气,像是昨天晚上还有人在这里住过。灰烬旁边散着几根细竹篾,断口整齐,像是被人削过之后又折断了,扔在那里没带走。
他蹲下来,把其中一根竹篾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有人来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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