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烟味。秀枝忽然低声说:“要是一直这样,也好。”阿岩没应,只看着远山影子,黑沉沉的。他那时已经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要来,像云往山头压,可又说不出是哪天。
石溪村不算英雄的村子,也不算勇猛的村子,就是一撮人靠着山活着。可青春这东西,本来也不需要英雄名号,它就在那股不肯服老的劲儿里。后来人都说,那一年,是石溪最后的平常年。再往后,河水还是那条河,樟树还是那棵樟树,可人,不那么平常了。
二 外头来了风
开春,山里还冷,雾贴着坡爬。有挑货的路过石溪,歇在村口,说山下那边,兵换了茬,税重了,村子不肯交的,房子被烧过几处。老人听着,皱眉,递碗冷茶,不接话。年轻人远远站着,耳朵竖着。那挑货人瞥他们,笑一声:“后生仔,你们这地方偏,可偏也躲不久。”阿岩盯他:“那你意思是,我们要备着?”挑货人掸掸衣裳:“备着点好。人来了,你不给,他们抢;你给,他们下次还来。横竖不好办。”
话传开,村里起了嘀咕。老村长,叫六公,把人叫到樟树下,说:“外头乱,咱们不惹,也不许人进来糟蹋。河是界,过了河就算踏进村子,要先问过我们。”有人小声问:“问不过呢?”六公瞥他:“那就别问了,直接拦。”老人讲话慢,但底子里硬。年轻人听了,觉得对味。
阿禾那阵子常往坡上跑,看路口。木生嫌闷,说:“看什么,又不见人。”阿禾回:“等见了人,就晚了。”秀枝也往路口去,蹲在石头上,望下山那条白花花的路,细得像绳。她说:“他们要来,总会走这条路。可山会慢他们,雾会慢他们,咱们还能再慢一点。”阿岩不多说,只把柴刀磨得亮,靠在门边。刀不是新,刃上有旧缺口,可够利。
有一天,真的来了。三个外人,骑马,到了河对岸,勒住马看村子。衣服破,绑腿脏,腰上别短枪。他们没立刻过河,就那么盯着。村里狗叫成一片。六公拄着拐,慢慢走到河沿,站住,不喊。那头有人扬声:“借粮!你们这收成不错!”六公回:“粮是自己吃的,不借。”对方笑:“老头,世道这样,由不得你。”六公只说:“由得。石溪不是你们地方。”然后不吭声了。
那几个骑马的待了会儿,掉头走了。可谁都晓得,不是完了,是试探。年轻人那晚聚在樟树下,火堆噼啪。木生说:“他们下次来,不会只三个。”秀枝接:“那咱们就得更多人守河。”阿岩嗯一声:“守得住就守,守不住,也得拖到他们嫌麻烦。”阿禾笑,低低的:“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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