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人,往后年岁往上走,可村人说起他们,总还是那年那副模样——站在河里,血混着水,不肯退。外头的人再来,听村里讲这段,也晓得,这地方的人,不好惹。血进了河,河记得;青春进了誓,村子记得。
五 永驻
年复一年,石溪村还立在山坡上。梯田照旧黄,樟树照旧绿,河照旧流。外头世道换了几轮,兵走匪散,新名字来了又去,可石溪不大理会。村里人还是种稻、采茶,老人坐在檐下,后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可那批年轻人——阿岩、秀枝、木生、阿禾——被讲成故事。讲的人不说他们「牺牲」,不说「可惜」,只说「他们还守在河口」。有小孩问,他们现在多大岁数了?老人答:“还是十七八。石溪的青春不停。”夜里,雾起来,河滩边好像有影子动,不高,不近,像几个人站在浅水里,望着对岸。没人怕,那是自家人。
秀枝后来活到老,脸上纹路深了,可提起那年,眼神还是利。木生腿留了疤,走起路微跛,可说起河,仍像说着自家兄弟。阿禾肩塌了些,可上坡还能搬石头。他们肉体老了,可那股心气,被钉在誓石旁,和阿岩在一处。村人信,青春这种东西,若是为守得住的土、守得住的尊严烧过,就不会全灭。它停在那儿,被记住,被讲,一年年回来。
外乡人来,听过故事,站河边看樟树、看誓石,问:“真的一直这样?”村里人只笑:“一直这样。”河水带不走那股硬气。乱世来过,没吞掉石溪。青春没走,只是永驻。
故事讲到这儿,也就这样收住。不是大英雄传奇,不是惊天胜仗,只是一撮山里人,把自家的日子、自家的河、自家的年轻模样,死死守住了。往后讲起,还是那句——石溪的青春,永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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