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同安县西门补足了粮草,日头正悬在头顶。
宋芸汐将车帘掀开一角,看着士卒将最后几袋粮面抬上辎重车。车厢里铺着两层厚毡,暖炉的炭火烧得正旺。她放下帘子,三小只看着外面很惊奇,一个个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
车外传来萧景寒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车帘有些闷:“出城。”
午时刚过,队伍沿着官道向西缓行。萧景寒策马走在车队侧前方,马鞍旁悬着地图囊,囊口露出一截卷边的纸角,路线、里程、沿途驿站、井水位置,批注得密密麻麻。
正月里的天色灰白如洗,日头淡得像一块磨薄了的玉。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槐树和落尽了叶的杨树,枝桠在风里嚓嚓地碰着。
路边一块歪斜的石碑碑角上,刻着一道新鲜的划痕,两道交叉的短线,像一片枯竹叶的轮廓。萧景寒策马经过时,目光在那道划痕上落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天色渐渐往下沉。前方的路收窄了,但萧景寒没有等探路的墨寻回报,这条路他在心里已经踩过一遍。
“安平驿。”他勒住马。
片刻之后墨寻的马蹄声才折返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景寒已经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十六里,青砖灰瓦,院门前三棵槐树。烟囱冒烟。”
墨寻噎了一下,拱了拱手:“……王爷说的是。”
宋芸汐在车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她掀开车帘,果然看见前方官道拐弯处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飞檐,檐角挂着一盏已经点起来的灯笼,在薄暮里像一颗橘色的星。路旁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三把倒插的扫帚。
“住下。”萧景寒说,没有问任何人。
车马缓缓靠近驿站。青砖墙齐整,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院门前扫得连一片落叶都找不见。灯笼是新的,灯纸雪白,像是今早才糊上去的。
萧景寒翻身下马。早两个时辰便有暗卫提前摸过此处,回传的消息只有八个字:“驿站翻新,仓促异常。”他低头踩了两下脚底的青砖,侧头对亲卫说:“新铺的,下面的土还是湿的,叫人踩实了再卸粮。”
宋芸汐掀帘下来,脚下青砖松动,砖缝里露出一线深色的潮土。天寒地冻,新铺的砖底下的土能返潮,说明铺好不超过三日。
她什么也没说,跟着萧景寒进了门。
上房收拾得整洁。炭盆烧得正旺,桌上一壶热茶,两只白瓷杯倒扣在茶盘里,旁边一碟干果码得齐整。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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