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古玩圈的消息传得快,林远回聚宝斋的第二天下午,一封请柬就送到了门口。送帖的是个穿青布马褂的半大孩子,跑得气喘吁吁,把帖子往柜台上一放,说了一声“鹿鸣山庄钱老请林先生赏光”,就转身跑了,连口水也没喝。
林远拿起请柬看了看,洒金笺纸,小楷写得端端正正,“江南藏家沙龙”五个字下面是“鹿鸣山房”的朱文小印。他认得这个名字——舅公的笔记里提过一回,说钱老本名钱慎之,七十岁,一辈子不走仕途不经商,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屋子金石书画过日子。他对人极挑剔,能进他门的人不多,省城有句话叫“进过鹿鸣山庄,才算在江南藏家圈里立住了脚”。
林远把请柬拿进里屋给舅公看。舅公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把请柬来回看了两遍,又用手指摸了摸那方朱文印:“钱老这个人,眼界高得很。他请你,说明你在江南秋拍和香港那档子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那这一趟该不该去?”
舅公把请柬递回来:“该去。鹿鸣山庄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他既然开了这道门,你便进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远便动身。省城到鹿鸣山庄约莫四十里水路,摇橹两个时辰。船沿着一条窄窄的河道走,两岸是大片的桑田和菜地,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去。到了山庄门前,已经是午时。
鹿鸣山庄占地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鹿鸣”二字是前朝翁同龢的行书。进门绕过一道影壁,迎面是一方水池,池上一座三折石桥,桥畔立着几株老桂,九月间花还没落尽,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仆从领着他穿过两进院落,进了一处敞厅。厅里摆着一张长案,案后立着一架黄花梨大屏风,屏风上嵌着一幅《溪山行旅图》的旧拓。两侧坐着十几位藏家,有穿长衫的老者,有穿西装的中年人,也有几个布衣芒鞋的散客。
主座上坐着一位七旬老者,穿一件素色棉袍,面容清癯,鹤发童颜。他见林远进来,站起身来抱了抱拳:“林小友,久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从容。
林远还了一礼:“钱老抬举,晚辈何德何能。”
钱老摆手示意他入座,自己在主座重新坐下:“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这帮老骨头鉴几件压箱底的物件。不知林小友肯不肯赏这个脸?”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微微颔首,有的端茶不语,也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林远拱了拱手:“钱老既然发话,晚辈自然从命。”
钱老从袖中取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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