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钱老府上又来了一封短笺。送笺的是个穿灰布短衣的仆从,站在门口等着林远看完回话。笺上只有一行字:“西跨院老桂树下,酉时。”字迹与昨日的请柬不同,更瘦更硬,笔画收尾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道。林远看了一眼,认出是青长老的手笔。他对那仆从点了点头:“知道了。”
酉时差一刻,林远换了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出门。西跨院在钱老府邸的西北角,要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片竹林才能到。他到的时候,青长老已经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了。今日他换了一身更素的灰袍,膝上摊着一卷旧书,旁边搁着一只粗瓷茶壶、两只倒扣的碗。见林远进来,他合上书,示意他在对面的石凳上坐。
“昨日你说的话,老夫回去想了想。”青长老倒了一碗茶推过来,茶水在碗里晃了晃,叶片还没完全沉下去,“你信不过归墟,也不打算做那座桥。老夫不勉强你。”
林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没急着喝。
“但有些事,器修会不会告诉你,老夫可以告诉你。”青长老说,“器修会与归墟,世人以为势不两立,其实两家本是一源。器修会立会三百年守的是‘器归天下’,归墟立派百年守的是‘以器证道’。两个道字不同,骨子里都认同一件事——器物有灵,华夏文脉不该被任何一家一派垄断。但器修会讲规矩,归墟讲效率。器修会要走的路子太正,有些事等着等着就没了下文。归墟走的路子险,但至少能把东西从虎口里夺回来。”
“叶家呢?”林远问。
青长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时碰出一声轻响:“叶家是归墟的败类。归墟立派百年,门下弟子千百,有如老夫这般只愿以器证道的散人,也有如叶家这般甘愿与器灵订契、换取一己之私的俗物。这两路人老夫分得清,烛龙大人也分得清。”
林远放下碗:“您昨天说烛龙大人已经知道我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入器修会那天他就知道了。”青长老说,“器灵录上落笔泛金光的事,百年不过数人。烛龙大人手里有一份名录,上面记着历代能与器灵产生深层共鸣的人。你外公的名字也在上面。”
林远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我外公?”
青长老点了点头:“林守正,器修会四星宝鉴宗师。他当年与烛龙大人是同一批入会的同门,二人交情深厚。后来出了事,你外公选择离开,烛龙大人选择创立归墟。两条路,同一道根。”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有意停在那里,等着看林远会不会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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