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逾半,暑气分毫未退,暴虐的秋老虎盘踞北地长空。赤日灼灼如燃铜熔铁,滚烫日光砸在干裂的官道上,尘土蒸腾起灼热浊气,覆压荒野。南北对峙连年,北朝苛政连年不休,今年夏秋大旱颗粒歉收,官府为修缮通京御道、讨好朝中权贵,强征周遭十里村落所有老弱余丁充作苦役,连七岁稚童也未曾放过。
沈念安便是被粗暴拖拽至此的稚子。
粗砺的麻绳死死锁着他纤细的双腕,连日拖拽青石、夯砸硬土、负重前行,绳索早将细嫩皮肉磨得血肉模糊。层层血泡磨破结痂,新肉混着黄沙黏连在一起,每抬手、每迈步,都是撕裂筋骨的剧痛。他身形单薄、面黄肌瘦,连日只靠半块掺沙的粗麦饼果腹,早已头晕气虚,遥遥落在一众苦力身后。
看管徭役的北朝差官个个凶神恶煞、暴戾恣睢,尤以领头的黑面差役最为阴狠。此人天生媚上欺下,专挑最弱的沈念安肆意折辱,几日来打骂从未停歇,甚至连便盆污秽之物都让他冲洗。
见沈念安脚步迟缓、微微喘息,黑面差役当即扬鞭抽在他后背,脆响破空,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浸透皮肉。
“小兔崽子!磨磨蹭蹭装什么死!”差官横眉怒目,抬脚狠狠踹在少年膝弯,“一众苦力都在劳作,就你最会偷懒耍滑!吃朝廷的粮,出工却敢藏懒,当真贱命养惯了贱骨头!”
沈念安被踹得踉跄跪倒在滚烫黄土上,稚嫩的脸庞重重磕碰地面,血水与泪水混着沙尘翻涌在眼眶里,疼得他浑身发颤,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辩驳。
他力气本就不及成人,连日透支体力、伤势缠身,早已撑到极限,可在差官眼中,底层稚童的生死疲累,不过是偷懒怠工的借口,更是取乐戏弄的资源。
“起来!立刻起来干活!”差官揪住他的后领将人狠狠提起,唾沫横飞厉声咒骂,“再敢迟缓片刻,今日便打断你的腿,扔去道旁喂尸蝇!”
周遭乡民皆是垂头沉默,人人自顾不暇,倘若有人上前制止便是一顿棍棒招待。乱世徭役,人命最是轻贱,权贵定规矩,恶吏掌刑罚,底层之人唯有默默承受所有苛毒。
正午日头最烈之时,一列华美仪仗自官道远方迤逦而来。骏马神骏矫健,鎏金鞍鞯熠熠生辉,雕花油壁香车缀满珠翠流苏,随行甲卫林立、青旗如云,远远望去如一团浮空祥云,富丽堂皇,将道旁满地疾苦死死遮掩。
这是京中世家贵妇的巡游车马。
香车缓缓停在徭役路段旁,车帷被纤纤玉手轻轻掀开,凉风拂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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