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名字已经褪得发灰,但还能认出“宿管”“夜巡”“教务留守”之类的字样。再往下,是被涂改过的空格,边上有极细的补写痕迹。她顺着那行字一字字读过去,心口像被一点点压紧。
最后那一栏写着:守灯。
“这不是职务名。”她低声说。
“对。”程砚说,“这是最终责任。”
姜妗抬头看他:“最终责任?”
“每一轮夜里都有人盯着灯。”他说,“灯亮的时候,谁来确认亮得对不对;灯暗的时候,谁来确认暗得够不够。出了事,谁先去看现场,谁去记名字,谁去收纸,谁去报修,谁去补签,谁去让第二天的记录跟昨晚对上。这些都不算最上面的人做的,最上面的人只决定一件事,灯要不要继续亮。下面的人轮着守,轮到谁,谁就得把这一夜接过去。”
姜妗盯着那张轮值记录,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宿管阿姨总像知道得太多,又不肯说得太透。她不是单纯守门的,也不是单纯怕事,她只是站在链条最外面那一环,手里握着别人交下来的旧规。可真正可怕的不是她,而是那条链条本身。链条越往上,越看不见脸,越只剩下“制度”“安排”“轮值”这些词。
“宿管阿姨只是最外层。”姜妗说出这句话时,嗓音已经有些哑了。
程砚抬眼看她,没接话,算是默认。
那人站在灯边,目光落在那张轮值记录上,像终于把最后一块旧木板掀开了:“她只管这一层楼的口。真正守灯的人,不在她这一层。”
姜妗心头猛地一跳:“在楼上?”
“对。”他说,“楼上有人专门看总灯。”
这四个字落下来,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妗觉得脊背一点点绷紧。她想起第十章第一次进回廊时,尽头那种明明封死却又有风的感觉。她一直以为那是楼体老旧漏风,可如果整条回廊都有人分层守着,那风就不是风,是门上、楼上、墙里一层层没完全堵死的缝。有人守灯,有人守口,有人守门,有人守楼,学校把所有东西都拆成了分段责任,最后没有人需要单独承认这是一场筛除,只要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照规矩办。
“那这张名单上,谁轮到过?”她问。
程砚没有回答,反而伸手把名单翻到背面。
背面是一页更旧的签收单,纸色发黄,左侧一列是时间,右侧一列是确认人。姜妗的视线顺着一行行往下滑,滑到最底部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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