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的呼吸一滞。
守口。
这两个字比封廊更沉。封廊只是关住一条路,守口却是在关住一件事被说出来的可能。她忽然懂了,为什么学校后来会把所有夜里的制度串起来,夜巡、补签、处分、留底、封门,全都像为一件事服务。它们不是各自独立的规矩,它们是一套接一套的嘴。
谁开口,谁就被写进去。
谁不让开口,谁就能留在制度里。
“那张脸是老师。”姜妗说得很慢,像在把一块冰放进胸腔,“但不只是老师。他那晚在守着什么。”
“守着别让人知道,楼里已经筛过一次了。”程砚说。
姜妗抬眼。
“筛过一次?”
“对。”他看着她,“十年前那次坠楼,不是第一次出事,但它是第一次让‘筛除’这件事露出一截骨头。以前只是人少了,名字少了,床位少了。那一夜之后,学校才把它变成固定办法。老师站在楼梯口,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把最先要冲出去的人按回去,好让第二天的说法能够成立。”
姜妗听得胸口发闷。
她忽然觉得那道模糊面孔比任何清晰的鬼影都可怕。因为看不清脸,就意味着看不清他到底是怕、是躲、还是已经习惯了。那种习惯才最让人发冷。习惯了站在事故现场,习惯了拦住别人,习惯了把真相变成纪律的人,才会在多年后继续站在回廊边上,继续用看不见的手把人往回推。
便携灯又轻轻闪了一下。
姜妗眼前的照片忽然抖了一瞬,楼道里的那道人影像是抬起头,隔着纸面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错觉。
那张看不清脸的老师,像是在看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从照片里来的,而是从更深的地方,穿过旧楼的墙、穿过回廊的门、穿过十年前和现在的缝隙,直接落到了她身上。那感觉太短了,只持续了一瞬,可那一瞬足够让她浑身发冷。
“他看见我了。”姜妗低声说。
“不是看见你。”那人说,“是看见你站在这里。”
姜妗猛地抬头。
那人终于把灯往门的方向压低了一点,声音更沉:“事故现场会认灯。灯一亮,里面的人就会知道外面有人把它翻出来了。你刚刚看见的不只是照片,是当年的那一下,被回廊记住的那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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