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的退路。火起来的时候,我抽身了。”他的指头压在卷宗那两个字上,“卷宗里‘焚毁’二字,是我写的。”
“你现在填第七格,是给自己进账。”
“也是把三十年的债,押在我自己名下。”老人合上册子。灯灭之前,他补了后半句,“今晚这场账,我名下最厚。”
次日截车分三步。
阿夏走护工线,在病房楼里制造一次紧急换床,把方舟微的分房调到窗口位,车队几点上车,楼上看得见。程一帆骑车占游街中段那座桥,制造拥堵,要复刻上回的十一分钟。方岚走岸线,从老柳斜插下去,目标是路线必经的红泥滩。
各就各位。程一帆在桥上等到车来,掐了表,把三辆自行车横着推进车道,堵得理直气壮。
车停了一拍,绕道走了。
他拨通方岚时声音在抖:“车改线了,直奔湖边。我看到车篷了,不对,车上多出的不是护工,是担架。”
方岚在红泥滩上站定了。
夜里起雾。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那只缸。比想象里大一圈,红泥封到肩,封得密。封上多了一道新的压痕,不是月牙角。
有人动过。
她没有碰。撬缸的人不在场,撬口边缘留着半枚指纹大小的泥印,方位她背下来,东南,离缸沿三指。她蹲下又起来,蹲下又起来,手伸出去两回,都收了回来。
不碰。碰了就是她动的。
担架抬下车的时候,她心里那根弦是绷紧的,绷到床上的脸看清为止。
不是她妈。
床上是个陌生的老头,穿着她妈的病号服,号码一模一样。老头的呼吸是真的,鼾也是真的。
五日之期,作废。对方不是来接应手,是借“病人恶化送医”名正言顺收缸,连人一起抬。
那她妈呢?
阿夏从楼顶狂奔下来,手里攥着一张新条子,第三块砖下压的。
“不是描红体。”阿夏手在抖,“是方阿姨本人的笔。”
条子上一句:
“别来接,来应。”
方岚捏着那张纸,五年里头一回笑不出来。
他妈不是被谁带走的。昨夜她妈自己先走了一条线,自己做的决定,五年来的第一个决定,走得比所有人早一天。
“来应。”老秦念这两个字,念了两遍,忽然抬头,“她等这一天等了五年啊,她还嫌我们慢。”
湖心,雾里,敲击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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