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声音拽着贯穿了脊柱,从尾椎到颈椎,每一节椎骨之间那层薄薄的软骨都在震颤,像被锤子敲过的铁坯,把杂质一点点震出去,把钢纹一层层震进来。
他想起石千斤说的那句话:“老虎和豹子的骨头在响。”原来骨头响了是这个感觉。不是疼,不是痒,是一根贯穿全身的铁索,被这道声音一拽,从头拽到尾,每一节骨头都被拉紧、压实、淬火。
他睁开眼,灰尘已经落尽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淡金色。阴铁柱立在院子最深处,柱身的霜已经被阳光融化了,露出底下乌黑的铁面。铁面上有他的影子,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站在铁柱和石墙之间。
陈默攥了攥拳头,转身朝药房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石千斤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隔着墙,闷闷的:“骨头震了?”
陈默停下脚步。“震了。”
沉默了几息,石千斤的声音再次传出来:“那就去泡药。泡完骨头会痒,那是骨头在长。”
陈默继续往前走。穿过正堂后门,经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石室门都关着,门上钉着铁牌号——廿二、廿一、二十、十九。他在廿二号门前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油灯的黄光,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那人大概也在练,也许是在练雷音,也许是在练拳,也许只是坐在地上发呆,等着骨头自己长。
陈默没敲门。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推开药房的门。
药浴师傅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蓝布衫,脸上褶子多得能夹住笔。他正在往一口大铁锅里添柴,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弥漫,整间药房像蒸笼一样又热又湿。老头头也没抬,用铁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药汤看了看颜色,倒回去。
“新来的?”老头问。
“嗯。”
“铁牌?”
“嗯。”
老头从锅台下面拖出一只大木桶,木桶箍着三道铁箍,桶壁上刻着刻度。他把木桶放在地上,从锅里舀出药汤倒进去,一勺一勺,倒到刻度线才停。药汤是深褐色的,浓得像墨汁,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药渣,蒸汽里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脱衣服,进去。”老头指了指木桶。
陈默脱掉上衣,跨进木桶。药汤没到胸口,滚烫,烫得皮肤发红。他咬着牙坐下去,把整个人泡进药汤里,只露出一个头。药力从皮肤往里渗,渗进肌肉、血管、骨头,最后钻进骨髓。那暖流和雷音引发的暖流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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