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上搁着一把陶壶。
陈默走过去拎起来摇了摇,里面有半壶黄酒。酒是温的,陶壶搁在铁砧上被白天打铁时留下的余热焐到现在,壶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他拔开壶塞喝了一口,劣质黄酒,辣嗓子,但吞下去胸口暖烘烘的。刘铁柱听见动静跑过来,眼睛都亮了:“哟——师父给你留酒了!”陈默说以前学徒都有吗。刘铁柱连连摇头:“才不是。师父看上谁才给谁留。我在这儿干了一年了,他就给我留过两回——一回是我把风箱拉坏了修了两天没耽误活,一回是我过生日。你才来第二天就给你留,这老头是看上你了。”他顿了顿,朝北街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我劝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铁掌帮那边黑着呢,别去沾。”
陈默喝完酒把酒壶放回铁砧。壶底落砧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底下有东西。他伸手一摸,是块铁锭,不大,巴掌见方,表面还没打磨,但边缘处已经被敲打得很规整了。他把铁锭翻过来,对光一看,上面用铁錾凿了三个字——老铁赠。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凿得很深,像是怕字被磨掉。
他把铁锭放进怀里。铁料还带着铁砧的余温,隔着粗布衣贴在胸口上,不烫不凉,正好是人的体温。
这天晚上在后院,陈默用刘铁柱劈的柴火试了试他的劈柴功夫。刘铁柱劈柴跟他拉风箱一样卖力——斧头抡得老高,劈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跟着往下砸,柴倒是劈开了,但半块柴崩飞出去差点打到自己的秃尾巴鸡。鸡扑腾着翅膀跳到煤堆上,发出一连串愤怒的破锣嗓子。陈默捡起斧头给他示范了一次——脚趾抓地,腰胯旋转,斧头抡起时吸气,落下时吐气,力道从脚底一节一节传到斧刃上。斧刃吃进柴段三寸深,手腕在吃柴的瞬间绷紧一抖,木柴顺着纹理裂成两半,茬口整齐光滑,没有崩裂的木屑。刘铁柱看得张大了嘴:“你连劈柴都能打出铁的声音。”陈默把斧头递回给他,让他照这个节奏再试一次。刘铁柱试了,这次没崩柴,但斧头卡在柴段里拔不出来,他整个人拽着斧柄往后仰,脸憋得通红。陈默把斧头给他拔出来,说继续。那一刻他想起瘸子李扔石子练他听风辨位的样子,想起老猎户那句“对,就这个劲儿”。现在轮到他教别人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