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十几秒里签了什么,而且只差一点就签完了。
阿波菲斯赶紧站起来,端著那张纸放到火边烧掉,然后捡起地上的银勺。
那一位走后,黑土河达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影子。
它有七十二道影子,每一道它都花过很大的力气才能吞下: 麦地那画墓的工匠、盐湖旱谷里修道的隱士、马穆鲁克时期包税人的妻子、跟著拿破崙过来的法兰学者……
一,二,三……它数到七十一,发现少了一个。
缺掉的是什么,它想不起来了。
但一个空位留在那里,跟拔掉牙以后留下的牙床坑洞一样。
自己好不容易请过来的这位深渊传统的达人,白拿了它一堆好处不说,还从它身上抽了成。
黑土河达人很无奈,觉得自己这是在饮鴆止渴。
但它没得选,猎主手里握著它真名的三个音节。
每次那傢伙吹號角露出半个音,它都要疼上好久。
要是有一天对方掌握了完整真名……它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祭司大人?」
阿波菲斯大概刚从椅子上起来。
「你那边怎么样?」黑土河达人问。 镜子那边,只传来一点瓷器轻碰的声响。
「……我的勺子掉进了杯底。」
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嗯。」
它不打算追问,他也不打算细说。
「那就定了,时间在冬至夜,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镜面暗了下去,阿波菲斯把铜镜掛回墙上。
他取下帽子戴好,推开门。
门外站著荷鲁斯,脸上缠著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鼻樑那一块凹了进去。
游隼蹲在他左肩上,把脑袋埋在翅膀下。
阿波菲斯往他脸上那圈绷带上看了眼。
「今天不用你守了,去把脸治一治。」 「你这样站在我门口,別人还以为我家里在办丧事。」
这位褐肤教授走进巷子,太阳偏西了,巷口蹲著个卖椰枣的孩子。
孩子抬起头看他。
「先生,您怎么在出汗?」
阿波菲斯抬手摸了摸额头,一手的汗。
………………
旧城的铜匠街,从早到晚都是锤子声,走在街心,说话得靠喊。
正骨的老头,就住在街中段一扇绿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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