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开染坊的是个外乡人,专染靛蓝,手艺好得据说能把一块白布染出九层深浅来。后来染坊半夜起了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坊主一家四口全烧死在里面,从此就荒了。
熊淍到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了城墙垛口。
染坊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墙塌了半边,砖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正屋的房顶塌了一个大窟窿,露出几根烧焦的房梁,像死人的肋骨戳向天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煳味,混着草木腐烂的甜腥气,黏在嗓子眼里,让人直犯恶心。
熊淍没走正门。他绕到后院,从塌墙的豁口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他立刻蹲下,手按上了剑柄。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蒿草的簌簌声。
院子里倒是意外的干净。不是没人来的干净,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的干净。地上的碎瓦断砖被归拢到墙角,堆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垛。院子正中间的石板被冲洗过,水渍还没全干。
熊淍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推开正屋的破门板,门轴发出刺耳的嘶鸣。
屋里的景象让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桌椅全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被利器劈碎的,桌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剑痕,最深的几乎把三寸厚的桌面整个劈穿。墙上钉着七八枚飞镖,尾部还挂着残存的蛇形镖尾,是暗河的制式——毒蛇镖,镖刃上开了三道血槽,见血封喉。
地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但量不小。从屋子中间一直拖到墙角,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血痕,像一条爬过的蛇。
熊淍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血腥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是莫离配的疗伤药,他帮师父换药的时候闻过无数次,绝对不会认错。
师父在这里和暗河的人交过手。
他站起来,顺着血迹的方向走过去。墙角堆着几只废弃的染缸,靛蓝色的残渣已经干成了硬壳,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最里面那口缸与众不同,比其他的高出一大截,足有半人高,缸身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写着一个“煞”字。
熊淍绕到染缸后面,蹲下。
缸后的泥地上有人用剑尖刻了东西。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划出来的。一个圆圈,圆圈里刻着一横一竖,像是写了一半的“王”字。圆圈的箭头指向东方,箭头上画了三道横杠——那是逍遥子的暗记,三道横杠意味着“极险,勿跟”。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