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三道横杠的下面,又多刻了一笔,是用剑尖狠狠扎进去的一个小圆点,圆点的尾梢拖向东方。
逍遥子改了自己的暗记。
“不要跟”变成了“必须跟”,那个小圆点就是他的决心。
熊淍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
东方。王府就在城东。
他伸手去摸那个剑痕,指尖刚碰到泥地,就触到了什么东西。是一个碎成两半的瓷瓶,断面还很新,里面残留着几粒药丸,已经被踩得嵌进了泥里。他捡起一粒,是莫离留给师父的药,专治内伤,一粒能吊命三天。
整瓶的药被踩碎了。
来的人知道师父在靠什么续命。踩碎药瓶,就是要断了师父的活路。
熊淍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瓷片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流出来,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砸在干涸的血迹上面,融在一起。
他站起来,把孤锋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余韵在这个破败的染坊里来回荡。阳光从房顶的窟窿里漏下来,打在剑刃上,剑刃上的血槽泛着幽光。
熊淍盯着那道指向东方的剑痕,眼前忽然浮现出师父的模样——枯瘦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嘴角渗出的黑血,还有那双烧得亮得吓人的眼睛。
“剑非凶器,心向光明。”
这是逍遥子教他的第一句话。
现在说这句话的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王府。
熊淍把孤锋插回剑鞘,从怀里摸出那本《金疮秘方》翻了翻。逍遥子写在行间的小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虫子蛀了,缺了字。但第一页的第一行,字迹工整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吾徒淍儿,见此书时,为师或已不在。”
熊淍把书合上,按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蓝靛腐烂的味道,和血的腥气,和草木燃烧过后的焦臭,和城东王府方向吹来的风。
他转身走出染坊。
太阳已经升到了城门楼上,金色的光泼洒下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辉煌的暖色。远处的王府屋顶上铺着琉璃瓦,在阳光底下像是一大片燃烧的火焰。
熊淍朝着那片火焰走去。
身后,染坊的破门在风中吱呀吱呀地晃动。
就在他走出三十步远的时候,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从染坊里传出来。是瓦片被踩裂的声音,轻得像猫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染缸后面缓缓站起来,浑身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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