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滴。
从剑尖滑落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一滴,两滴,三滴,砸在碎石上,溅开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熊淍拄着铁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成一道道,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手臂往下淌,把破烂的粗布衣裳浸得透湿。
他身上至少挂了七八道口子。左肩那道最深,是被判官的长笔擦过去的,皮肉翻卷着,隐隐能看见底下的白膜。右臂、肋下、大腿,到处是剑锋划出的血痕。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冷风一吹,伤口像撒了盐似的火辣辣地烧。
可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握剑的五指,指节泛白,青筋根根分明,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剑尖斜斜指着地面,剑身上的血正缓缓汇聚,顺着血槽往下淌。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全是暗河的杀手。一个咽喉中剑,一个心口贯穿,第三个被他一剑削断了持剑的手腕,再补一剑捅穿了肚子。血从尸体身下洇开,黑红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混着内脏破裂后的腥臭,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熊淍盯着那三具尸体,目光定定的。奇怪。真的很奇怪。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是两个月前,他和逍遥子在官道上被两个暗河的探子缀上了。师父故意卖了破绽,引对方出手,然后让他从侧面偷袭。他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后腰,剑尖从肚脐眼穿出来,带出一截肠子。那人倒在地上,蜷成虾米似的,嘴里嗬嗬地叫着,足足抽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断气。
那天晚上他吐了。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呕了出来。一闭眼就是那人死前的脸,扭曲的,狰狞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整整三天,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
可现在呢?熊淍慢慢抬起左手,放在眼前。手掌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杀红了眼的癫狂。就是很平静地,嘴角扯了扯。
原来杀人也就是这么回事。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你要活着,他们要你死。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拳头大的人活,拳头小的死,就这么简单。九道山庄的鞭子教会了他这个道理,暗河的杀手又给他温习了一遍。
他蹲下身,把剑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擦完剑,他开始翻检尸体。暗器囊袋三个,毒针两管,碎银子七八两,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黑黢黢的,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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