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
那人削" />
刀尖修了一下边缘的毛刺,吹了一口,屑末飘散在风里。"你是自己走,还是带着人走?"
"带着人。"
那人削竹篾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尖,把刀收进了腰间的刀鞘里,然后把那盏糊了一半的灯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按了按纸面使它平整。纸面上墨线勾勒着一朵花的轮廓——和昨天那只旧竹筐里沉在水底的灯一模一样的花。
"带着人好。"他说,"一个人走这条河,容易迷路。"
萧尘站在火堆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火堆里残余的木柴偶尔炸出一两点火星,在晨风里还没燃尽就被吹散。那人从脚边捡起另一根细竹条,比划了一下长度,用小刀在中间切了一道浅口,轻轻一掰——竹条沿浅口断开,断面干净整齐。他把两截竹条并排放好,又拿起另一根。
"你昨天在河滩上捡到一只竹筐。"他说。
萧尘没有否认。
"那只竹筐是我放的。"那人把削好的竹条放在膝头,手掌按在上面,没有拿起来。"我放在那里三天了。河上游的人把它冲下来,我用钩子勾住了,又放回原处,让它沉下去。"
"为什么要放?"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刀鞘从腰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的沙地上,像是准备说一个比较长的句子之前先把顺手的东西放下。
"我儿子三年前被人带走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从北岸渡口上船,说去平阳镇办事,走了就没回来。我在南岸等了三年,每一天都在这河湾里扎一盏灯。扎好了放在水面上,让它漂回北岸去。"
他顿了一下。
"我想如果他还活着,看到河面上有灯,应该知道是有人在等他。如果他不在——灯漂到哪算哪,就当送他一程。"
萧尘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了又合拢、合拢了又张开,像是关节在做一个不需要用力的动作。
"那竹筐里的东西,"他说,"是你放的?"
"锁片?"那人抬起眼来看了一下萧尘的手腕,目光停在那两枚叠在一起的银锁片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那枚锁片我捡来的。三年前,北岸渡口的栈桥下面,水退了之后露出来的。我捞起来看了一看,觉得是有人落在那里的,就留着。后来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认领。竹筐放久了会散,我就扎了一只筐装着它,沉在浅滩上等。"
"你见过另一枚?"
"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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