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快,可快并不代表容易。
萧尘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膝盖都要绷着一股劲来缓冲,那股劲从大腿肌肉传到膝盖骨再传到脚踝,走久了整条腿都在微微发颤。他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人跟得怎么样——他听脚步声就知道,赵铁衣的铁枪隔三差五在石头上磕一下的钝响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楚灵儿踩碎小石子时那种细密的哗啦声在他右后方半步,老兵们沉重的、步调不一的脚掌落地声从更远处一波一波地传过来,没有中断过。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昨天从暗渠出来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走,没有真正停过一次。碎叶城、乱葬岗、祁连山脚、老松林、山神庙、峡谷、岩洞、峰顶,两天之内走了将近百里路,中间只在山神庙和岩洞里歇了两个晚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靴子前面已经磨出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层灰白色的内衬,脚趾头挤在破口边缘,被风刮得有点麻。
他没有停。他走完最后一段碎石坡踩上平实的泥土路时,整条左腿从脚底到胯骨都像被人拧过一遍,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把左手摊开看了一眼——朝东的线痕颜色又浓了一分,从淡金变成了偏暖的赤金色,像一枚被体温焐热的铜币贴在他掌心里,持续不断地散着温热。他把手合上,顺着线痕指示的方向偏了半步,走进了一条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旧道。
那条旧道藏在灌木丛深处,路面比两边矮了一截,像一条被废弃了很久的排水沟。道上铺满了枯叶和断枝,踩上去厚厚的一层,软的,每走一步都陷到脚踝。萧尘走进那条旧道的时候,身后赵铁衣的铁枪磕石头的声响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枪尖拨开灌木枝条的沙沙声。空气里的松脂味淡了,多了一股湿润的、带着腐叶气息的土腥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深处慢慢地呼吸。
关烈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过来,隔着十几个人的距离,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的:"这条路你爹走过。十五年前他就是顺着这条道进清源谷的。回来的时候他说,这条路在等一个人,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它在等。"
萧尘没有回头。他继续走,把脚下的枯叶踩得咔嚓咔嚓响。
旧道走了大约两里路之后开始变窄,两边的灌木越来越高,高到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细碎的光斑,像碎银子撒在黑绒布上。萧尘的靴子踩过那些光斑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落到光斑上就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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