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手掌心那道线痕反射出来的,极淡,像水面被阳光照到之后泛起的那一层薄光。
"近了。"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这一次没有骂人,也没有调侃,只是陈述了一句事实,"你掌心的线在试探你。它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往前走。"
"怎么试探?"
"你走着走着它会收掉温度,让你觉得走错了。如果你停下来回头,它就不亮了。如果你继续往前走,它会重新热起来。"苍老顿了一下,"你爹当年被它骗了三次。第三次折返的时候他坐在路边骂了一盏茶的工夫才重新站起来,走了一炷香之后线又亮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骂过的那块石头,又走回去了。"
萧尘没有停下。他继续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左手掌心的温度果然开始降了。那道赤金色的线痕一点一点地变凉,像有人从他掌心里抽走了一团炭火,留下一片灰烬的余温在缓慢消散。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放慢脚步,就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了一拍,但他压住了那股想摊开手来确认的冲动,把左手紧握成拳插进外衣口袋里。
他走了大约五十步。五十步之后,掌心的温度又回来了——比之前更热一度,像有人往灰烬里重新吹了一口气,把埋着的炭重新燃亮了。他感觉到那股热从他的掌纹底下涌上来,沿着那三道线的走向往手指方向推了一截,停在他食指和中指交界的地方,像一只小动物蜷在那里安静地待着。
他没有摊手看。他把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自然垂在身侧,继续走。
旧道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路忽然断了。不是被灌木堵住的那种断,是路本身到了尽头,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方圆约二十步,地面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草色已经枯黄了大半,剩下的绿色蜷缩在根部,被风一吹整片草地都伏下去又扬起来。空地四面被低矮的山丘环抱着,山丘不高,但覆满了墨绿色的矮松林,像几顶厚实的毡帽扣在圆钝的丘陵顶上。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大约半人高,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苔藓和地衣,边缘被雨水磨得圆润光滑,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萧尘站在旧道尽头,看着那块石头。他左手掌心的赤金色线痕在那一瞬间忽然亮了一度——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一道线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他掌心里面拍了一下手。他摊开手看了一眼,那道朝东的线痕已经变成了完整的赤金色,不再是断续的虚线,是一条实线,从他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指腹,末端微微分岔,像一条小溪汇入了更宽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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