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缓缓抬眼。
楼梯口那群临时值夜的人已经完全乱了。有的人还在试图封门,有的人却站在原地发怔,嘴里反复念着自己想起来的零碎片段。有人说“我不是第一次上夜班”,有人说“我记得那张处分单”,还有人甚至念出了一个早该被删掉的床号。每念出一个,灯就闪一次,裂缝就往外扩一点,像整个楼层都在跟着松。
这不是毁灭。
姜妗突然在混乱里抓住了这一点。
这不是一下子把一切炸碎的毁灭,而是被压太久的东西终于撑开了盖子。压得越重,往外涌的时候就越急,越密,越不肯回去。学校想用规矩把人压成空白,可空白底下还有被写过的痕迹。只要回廊裂开,那些痕迹就会自己浮上来。
她吸了口气,手指慢慢扣紧照片边框,忽然对着广播开口:“程砚,把总簿最后一页翻出来。”
广播里静了一瞬。
“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把该记得的全记起来。”姜妗盯着门缝里那层越来越亮的灰白光,声音压得很稳,“既然记忆会往外涌,那就别让它只往门里涌。”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他才低低道:“你想借裂口把总簿带出来?”
姜妗没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从门框爬到墙顶的裂缝上,心里异常清楚。第七码已经开了,总值夜也已经开始乱,眼下最要命的不是继续挡,而是趁记忆往外涌的时候,把总簿从系统里撬出来。只有把那本压着所有人名字、床位、签收页和补位记录的东西拿出来,才能让这些记起来的人不再被下一次合页重新压回去。
楼道尽头忽然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更沉,更整齐,像有一队真正受过训练的人正往上来。姜妗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封不住了,先把她带走。”
她眼神一冷,抬手把照片举高,对着最亮的灯下。
照片背面那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在裂口外泄的风里终于一点点显出来。
不是人名,不是楼层,也不是编号。
而是一句旧到发黄的话。
“记得的人太多,夜就会失控。”
姜妗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那就让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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