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最后那个名字还没落尽,走廊外的喧哗已经像潮水一样翻了上来。
“白栖。”
程砚念完这三个字,嗓音明显哑了一瞬。那一瞬间,旧楼里所有喇叭同时发出一阵短促的电流鸣响,像某种硬撑了太久的系统终于开始裂开。姜妗耳膜发紧,抬眼就看见门缝外那层黑暗里多出许多乱晃的影子,像有人正从整层楼各个角落往这间值班室逼近。
不是来听广播的,是来截断它的。
“继续。”她几乎是咬着牙说。
程砚没有停。
“白栖,四年前失联,公开记录显示为转校。实际为第七码筛除后首批被抹除见证。”
“顾言之,男,原值夜人记录被删,宿舍床位编号保留两周后归空。”
每念一个,姜妗都能感觉到门外那股压人的气息更乱一分。有人在喊停,有人在骂教务处,还有人像终于从长期的麻木里惊醒,反过来追问“顾言之是谁”“转校手续在哪”。整栋楼像被一根隐藏太久的线猛地扯开,裂口里不是风,是堆了很多年的空白和灰。
宿管阿姨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广播分机侧面那只发烫的金属壳。她的手背上青筋微凸,脸上却没有平常那种麻木的冷,只剩一种压到极深的沉。
“够了。”她低声说。
姜妗猛地转头:“还没完。”
“不是说你们这条线。”阿姨的目光没有离开喇叭,“是楼道那边要出事了。”
她话音刚落,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极重的摔门声。紧跟着,是玻璃碎裂一样的脆响,从走廊尽头一路弹过来。姜妗心口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门边扑去。程砚却先一步按住了广播分机上的最后一枚切换钮,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压进全校喇叭里。
“第七码筛除并非结束。”他说,“是起点。”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门外短暂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便炸开更大的混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冲撞宿管室的门板,还有人像被这句话彻底撕掉了遮羞布,开始胡乱喊着“名单”“旧规”“总簿”。姜妗却没再听外面的声音,她的目光落在周蔓身上。
周蔓一直站在门边,脸白得近乎透明。她刚才被念到名字后,肩头那块缺失的轮廓像是暂时被补回了一点,可那一点太薄,薄得只要再被黑暗压一下,就会重新散开。可她没有像姜妗预料的那样缩回去,也没有哭。她只是静静站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皱得发软的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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