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程砚抬眼看她,声音低得几乎贴着纸面,“有些人被写去外地,不是为了让他们真的离开,而是为了让楼里少一个被追问的空位。”
姜妗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如果一个人被写成外地调配,学校就能顺势把原来的床位、座位、名字都接给别人。外地不是终点,而是遮盖。一个去向一旦成立,另一个人的存在就能被顺手补进去。怪不得总簿里会有那么多“补录”“替代登记”“门牌失配”。有人被写走,才好有人被补上。
门外终于彻底安静了。
姜妗却比刚才更不敢松气。她把那张薄页重新折好,和之前那半页目录一起塞进内袋,像把两把细小的刀同时藏起来。总簿里那条“外地调配”还在她眼前晃,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离某个更深的口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走吧。”程砚低声说。
姜妗却没动。
她盯着附录末尾那句“旧家属”,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外地,旧家属,外部接收点,已离校。所有口径都在往外推人,可所有推人的手,最后又都回到校内来。学校不是单纯把人赶出去,它是在用外地制造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再由旧宿管、后勤、纪检把人从出口边上捞回来,补成别的样子。
她第一次真切地看见,这套机制有多完整。
“程砚。”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人真的被写去外地过。”她抬眼,声音很轻,却稳,“那她回来的方式,一定也被写好了。”
程砚静了两秒,缓缓点头。
“对。”他说,“所以我们下一步,不是找她去哪儿了。”
姜妗看着他。
程砚把总簿重新抱回怀里,眼神沉得像夜里最深的那道回廊。
“是找她是怎么被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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