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下来,没有滴到地上,沿着门缝里的红线往回爬,一线一线,全流回了门内。
方回生没有喊。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婴儿的下巴,掰不开。
“它吸我的血做什么?”
婴儿的脸在变。
方岚的脸一点点褪掉,五官收拢,重新排开。血流尽的时候,产床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方岚认得她。产床上那张黑色胎影的脸,和这张脸一模一样。
年轻的母亲。当年的阿禾。
门外的母亲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你……”
“是我。”年轻的女人说,“你抱走的那一半,替我活了二十年。现在血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母亲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地哭。是站着,两手垂在身侧,眼泪往下掉的哭法。
“当年站在门前的,是我。”她说,“我不是被送出去的孩子。我是开门的人。我把孩子放进去,把门关上,然后系统把二十年的记忆塞给我,让我以为自己也是被送出来的那一个。”
“你为什么开门?”方岚问。
母亲没有答。
“我妈为什么开门?”
“因为有人告诉她,门里能存下一个孩子。”
“谁告诉她的?”
母亲看向接生人。
接生人低头看自己的白大褂。
袖口下面,浮出一行编号。产房的编号。方岚查过档案,那个编号的手术室,在她出生那天作废,之后从图纸上消失。
“你的记忆,”方岚说,“是从那间房间里来的?”
“我的记忆,”接生人说,“就是那间房间。”
周谨言的手背这时裂开了。
见证人三个字裂成两半,父亲两个字往外渗血。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我明白这玩意是干什么的了。见证人栏不是签名,是担保。在场的人替记录作保。保不住的,被门收走。”
他看向老秦。
老秦手背上的“送出者”三个字,正在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变淡。
“喂,”周谨言说,“你的在掉。”
“我看见了。”
“你不急?”
“急有用的话,我三十年前就升职了。”
方岚没空管他们。她把断笔按在出生证明上,写下:
我看见两个接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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