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确认函还摊在桌上。
方岚没碰那张纸,先问老人:“手册印了几份?”
“十一份。”老人不用翻册子,“一号到十一号,编号我全记得。第七号没入过账,编的人自己留下的。”
“校对栏为什么全留白?”
“规矩。那一栏不许填名。”老人说,“填名的算正式编制。留白的,是另一种编制。”
“什么编制?”
“挂在机器底下的。”老人看了她一眼,“和听得见轮子的,同一个工种。留白不是缺。留的位置,是留给后来人的。”
方岚在心里过了一遍账。她妈那十七个描出来的“不知道”,在旧系统里原来有座位。
人分两路。老周去人事股调备案存根,老秦带阿夏下条目档案室。程一帆下楼盯车。
方岚一个人留下。
她把碎纸署名和确认函落款并排摆平,手电斜着打。
重起笔,一样。收笔回锋,一样。
剩下的解释只有两条:她妈临摹过这个签名。或者,三十年前这份文件,本来就是她妈替他誊的。
她先把两页的起笔位置记牢,才关手电。复本在别人内袋里,现在开口,等于把自己也写进嫌疑。先攥证据。
老周回得最快。钥匙串上多了一把铁皮柜钥匙,手里捏着一张纸。
“三十年前的集体备案申请表,存根在。”他把纸压到灯下,“代办人一栏,是疗养院医务室一个护工签的名。你再看常住地址。”
地址一栏,端端正正:曲目馆后楼一号宿舍。
“备案是法律意义上的出生。”老周说,“这个名字,出生在我们脚下。”
“宿舍谁住?”阿夏问。
“没人常住,二十年没有。”老周又摸出钥匙领用登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转给屋里人看。
领用人签名,三个字:郑聿白。
“这个名字二十年没上过纸。”老周说,“一上,就在这儿。”
方岚没接话。曾用名、那间宿舍、下周三约她的钓竿人,三个线头,焊死在同一页纸上。
他把自己那半截也交了:“谱柜封了之后,我的活儿没停,指令也没停。藏点换了,我一直没敢说。”他看向老人,“现在敢了。”
垃圾房。他把拖把池挪开,指着池后墙那排白瓷砖:“从下往上数,第三块,活的。”
抠开。暗格里躺着一卷纸,墨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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