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看着安安。这个九岁的孩子,站在雪光里,黑亮的眼睛看着碗,看着金线,看着裂缝。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赵富" />
自己。"
赵富贵看着安安。这个九岁的孩子,站在雪光里,黑亮的眼睛看着碗,看着金线,看着裂缝。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赵富贵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聪明。是"到过"。像一个人,到过很远的地方,见过很多东西,然后回来,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到过。
"安安,"赵富贵说,"老程走的时候,你握着他的手。你说你守着他的'不想'。那——现在他走了,你还要守吗?"
安安想了想。
"守。"
"守什么?"
"守着那个'来过'。"
赵富贵没再问。他把碗包回布里,抱在怀里。他转过身,走进雪里。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碗布上。他的背影,慢慢变小,变成雪地里一个灰色的点。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点消失在巷子尽头。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巷子里的青石板,白了一层。
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从河底传上来的。像从窑壁上的指纹里传上来的。
不是一句话。是一种"嗡——"的声音。很沉。很低。像大地在哼一个调子。调子没有词。但安安听懂了。
那是回声。
程师傅的手,在窑壁上,留下了指纹。指纹不说话。但风吹过窑壁的时候,指纹会"嗡"一下。那是程师傅的回声。
那只碗,碎过,缝过。碗不说话。但光落在金线上的时候,裂缝会"嗡"一下。那是碗的回声。
赵富贵的手,拍在程师傅肩膀上的时候,那只手会"嗡"一下。那是赵富贵的回声。
安安的手,按在炉壁上的时候,炉壁会"嗡"一下。那是安安的回声。
所有的"来过",都会留下回声。回声不是原来的声音。但回声是原来的声音,撞到了什么东西,弹回来的那一下。
弹回来的那一下,就是"还在"。
雪下了三天,停了。
天晴了。太阳出来,照在雪上,雪开始化。屋檐上滴下水来,滴答滴答,像钟表。安安坐在门槛上,看着雪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念一蹲在他旁边,捏泥团。她从水沟边挖了一点冻泥——泥和雪化了,软了,她抠了一块回来——在手里揉。泥很凉,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捏得很认真。这次她捏的,不是猫。是一只碗。歪歪扭扭的碗,碗底厚,碗沿薄,一边高一边低。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