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深处,老槐树的冠盖如伞,将半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日头透不进来,显出几分阴凉
石桌上摊着几页泛黄虫蛀的故纸——松江府鱼鳞图册残本。
花了十二两,经应天府衙书办的手,再经中间人倒了两道,才搞到这几页。有些字迹糊得要凑到鼻尖才看得清。
顾炎武恨恨道:
“太祖高皇帝当年编这鱼鳞图册,花了十年,动用百万民夫,查清天下田亩。
如今倒好,正本烂在国子监库房里喂虫子,真正有用的底册,成了胥吏手里赚钱的买卖。”
顾炎武、黄宗羲、归庄、王夫之几人围坐在石桌前。
顾炎武捏着一截柳炭,在粗糙的白纸上画了三道横线。
“你们看。”他指着第一栏。
“第一种手法,花分。”
“一户大族名下千亩良田,他不挂自己名下。
拆散成几十份,分挂在佃户、仆从、甚至死人的名字底下。
县衙查册,看见的是几十个小户,每户不过十亩八亩,谁也不惹眼。”
归庄冷哼一声:“我们归家隔壁那个赵员外,名下‘只有’八十亩地。他家庄子连绵十几里,八十亩?骗鬼呢。”
顾炎武炭笔继续画着。
“第二种,虚荒。上等水田,年年种稻,年年收租。鱼鳞册上报的是荒滩废地。荒地不纳税,他坐收其利,朝廷分文不得。”
“松江那边更离谱。”黄宗羲接过话头,翻着残册,指尖在一行数字上停住。
“这一页,华亭县城南三十六号田,册上写的‘沙碛荒地’。我去实地看过——六百亩连片的上好水田,去年刚收了两季稻。”
“第三种,投献。”
顾炎武把炭笔搁下。
“这是最常见的。小民为了躲差役和赋税,把自家田产'献'给有功名的士绅。
士绅拿着免赋的特权,把田税吞得干干净净。小民变成佃户,给士绅交租即可,朝廷的皇粮,一粒都收不着。”
王夫之拿着自己做的对照表,手指沿着一行行数字滑过去,忽然停了。
“洪武二十六年,松江府在册纳税田亩,七十二万余亩。”
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万历十五年清丈,报上来五十九万亩。天启年间,四十三万亩。”
“二百年,少了将近三十万亩。”
归庄把对照表抢过去,越看脸色越难看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蓝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