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纸拍在桌上。
“三十万亩!凭空蒸发了三十万亩!这些田没长腿跑掉,全藏在那些豪门大族的庄子里!朝廷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他们在后方吃得满嘴流油!”
黄宗羲靠着廊柱,抱着双臂:“这还只是松江一府。苏州、常州、镇江,哪个不是这样?把江南六府加起来,隐匿的田亩何止百万?”
四人沉默下来,石桌上的数字,把大明的疮疤剖开了给人看——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砰!”
院门被撞开。
吴应箕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邸报抄件,扶着门框弯腰喘气。
“怎么了?”归庄站起来。
吴应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先蹦出一句:“正科照开!马士英那老贼在朝堂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三两步冲到石桌前,把邸报抄件啪地拍开。
归庄第一个凑上去,看了几行,一拍大腿。
“活该!那老贼居然打科场的主意!纳银免试?亏他想得出来!把贡院当铺面开!”
黄宗羲端着茶碗,哼了一声:“马士英一个进士出身的人,纳银免试,他不嫌丢人?科场是天下读书人的命。”
“陛下当朝骂的!”吴应箕嗓门越来越高。
归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难掩喜色。
“痛快!骂贪官、打贰臣、开正科、收士心——正该如此,本该如此!”
“还有。”吴应箕又指了一段。“北方五省流亡士子,可入南闱应试,单独划定名额,与南方互不侵占。”
顾炎武接过邸报,逐字看完这一段。
“这一手漂亮。”
他点了点头。
“北方五省读书人千里南渡,若连考场的门都关上,朝廷就是自绝于天下。门开了,这些人便认大明,收的是天下士心。”
“主考是刘蕺山先生,副考黄石斋先生!”吴应箕补了一句。
归庄拊掌大笑:“两位大儒坐镇,谁敢在考场上做手脚!”
院子里的气氛热烈了片刻。
然后吴应箕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
他走到院门口,探头看了看巷子,确认没人,才转回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摊在石桌上。
“后面还有一道旨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吴应箕指着纸上的字,嗓子发涩。
“陛下下旨——清丈江南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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