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透出了一抹天光。
旷野上的风卷着枯草和砂石,劈头盖脸地砸在绵延十里的撤退长龙上。
从广渠门出京,东南方向一条笔直的官道土路直奔通州张家湾,全程不过二十五里。
放在太平年月,快马大半个时辰就能跑个来回。可今夜,这支拖家带口、满载着北京城最后家底的队伍,足足熬了三个时辰。
加上后方大顺军游骑整夜的袭扰,结阵而行,走得步履维艰。
前锋大队距离张家湾卫城,只剩下最后五里路。
但这支队伍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嘎吱——嘎吱——
粗大的车轴摩擦着冻土,声音嘶哑沉闷。
拉车的骡马到了极限。这些被套上重车辕的牲口,浑身热气蒸腾,汗水在毛皮上结出一层白霜。马嘴里不断涌出浓稠的白沫,顺着嚼子滴答滴答砸在泥地里。
最前方的一匹口外大骡子前蹄打滑,粗重的喘息声猛地一顿。
噗通!
骡子重重跪倒在冻土上,脖颈被车套勒死,再也爬不起来。
车辕失去支撑,猛地下沉。
巨大的惯性带着装满金锭的偏厢车往前冲,差点将旁边推车的三个京营兵卒卷进车轮底下。
“顶住!给老子死命顶住!”
带队的小旗官嗓子早就劈了,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肩膀卡在沉重的车箱底板下。
砰的一声闷响。
肩甲上的铁片被生生挤进肉里。鲜血顺着破烂的战袄往下淌,染红了半截袖子。
另外两名兵卒咬碎了后槽牙,鞋底在冻土上狠狠犁出两道深沟,身体前倾到了极限。
推不动。
几百辆满载辎重的大车,此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个时辰的极限行军,时刻防备流贼放冷箭的极度紧绷,早就抽干了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队伍后方越来越乱,前面的人走不动,后面的人全挤压在一起。
有兵卒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路边的枯草丛里,大口呕吐着黄疸水。有人靠着车轮大口喘气,连手里的长枪都握不住。
不需要军法官的皮鞭和将领的呵斥。
所有人都清楚,停下就是等死,可这具肉身,真的不听使唤了。
就在整个车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即将彻底瘫痪的那一刻。
一直被兵卒们紧紧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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