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阵最中央的百姓流民,有了动静。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将怀里熟睡的孙子硬塞给旁边的儿媳。她颤巍巍地挪出人群,一声不吭地走到那辆倾斜的大车旁。
老妇人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紧紧扒住冻得刺骨的车辕。
干瘪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压,把全身几十斤的重量全搭了上去。
旁边那个扛着车底板的小旗官愣住了。
接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他连草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带血的冰碴子上,用瘦弱的肩膀紧紧顶住了车尾。
“军爷,俺们还有把子力气。”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铁匠脱下破棉袄,卷成一团垫在肩膀上。他一把拨开那个摇摇欲坠的兵卒,粗壮的胳膊青筋暴突,整个人贴在了车轮后方。
十个。
一百个。
上千个。
逃难的青壮,顾着逃命的商贾,甚至是被家丁护着的官宦家眷。
没人发号施令,也没人许诺赏银。
他们一路走来,看得很清楚。
前方的风地里,那面大明日月旗还在飘,皇帝没有扔下他们自己跑。
他们更知道,在队伍最后方,有将士拿命替他们挡流贼的快马。
这些吃粮当兵的糙汉子要是全累死在这,他们这几万人全得沦为流贼刀板上的鱼肉。
“一、二!起!”
瞎眼铁匠憋红了脸,喉咙里逼出一声低吼。
“起!”
成千上万个声音在这一刻汇成一股。
粗糙的手、细嫩的手、冻得发紫发僵的手,密密麻麻,一齐搭在冻僵的车板上。
陷入冻土泥坑的车轮,被人力硬生生拔了出来。倒毙的骡马迅即解套,拖向道旁,不挡前路。
下一刻,沉重的偏厢车再次缓缓向前滚动。豪言壮语填不饱饥肠,哭喊求告拖不动死车。
可此刻,真正撑着这支溃而不散的队伍往前走的,不是兵甲,不是军纪,是民心。
张家湾卫城。
这座依傍京杭大运河而建的卫城,是扼守大运河北端的咽喉,通州下一站便是张家湾,此处是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故而成为朱由检的首选。
城池不大,城周满打满算不过五里,两丈高的青砖城墙在风霜侵蚀下透着斑驳。
按大明军制,张家湾额定驻扎五百营兵。可如今时局糜烂,城里实际能拿得动刀枪的,只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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