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黑得像墨汁,像黑夜,像没有星星的深空。但黑色下面是亮的——他的身体在黑色药汤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块沉在墨池里的烧红的铁。
周教头站在木桶边上,看着药汤从暗红变深褐,从深褐变墨黑。墨黑的液面上浮着一层油光,油光下面是翻滚的气泡,气泡炸开的时候,喷出来的不是蒸汽,是黑色的细雾。
“他的毛孔在排杂质。”药浴师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骇还是敬畏的颤抖,“排完了,骨头就成了。”
周教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石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但稳,一步是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周教头回过头,看见石千斤站在门口,灰黑色的身影把门框填得满满当当。
石千斤没有进来。他站在门槛外面,目光越过蒸汽,越过周教头的肩膀,落在木桶里的陈默身上。看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稳住。”
两个字。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打桩,越来越远,但没有消失。像是把这两个字钉在了药房的墙上,钉在了陈默的骨头里。
药汤还在沸腾。陈默闭着眼,全身的骨头在齐鸣,像一口被敲响的钟。钟声从药房传出去,穿过走廊,穿过院子,传遍整座横炼总会。铁皮级的学徒们从石室里探出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些在横炼总会待了十年以上的人听懂了——那是骨头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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