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枣树底下的那把椅子。
黑石县的小院,歪脖子枣树,树荫下一把竹椅。陈老实坐在那把椅子上,瘸腿搭着一个小板凳,陈小草蹲在旁边剥豆子。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金色落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妹妹瘦削的肩膀上。那椅子是他从旧货市场花十五文钱买的,坐上去嘎吱嘎吱响,陈老实说不稳,让他换一把。他没换。用麻绳把椅腿缠了几道,不嘎吱了,但坐上去还是有点晃。
那把椅子现在还在院子里。他走的时候,陈小草说等她攒够了钱,给爹买把新的。
画面一闪,变成了老铁头的酒壶。
青牛镇铁匠铺,每晚收工后,老铁头留半壶黄酒在铁砧上。酒是劣质的,苦,涩,喝下去烧心。但老铁头留了,他就喝。喝完之后把酒壶放回铁砧,酒壶底下压着一块铁锭,锭上打了三个字“老铁赠”。那只酒壶他带到了黑石县,又从黑石县带到了苍梧郡城,现在放在石室的枕头下面。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握拳,是攥。攥紧了木桶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在桶壁上刻出五道深深的凹痕。
痛还在继续,但他不觉得痛了。不是不痛,是痛被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像水底的石头,水流再急也冲不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丹田里,放在那层正在碎裂的壳上,放在那些从裂缝里冲出来的滚烫气血上。
碎。
最后一层壳碎了。
不是裂开,是炸开。丹田中央像有一枚炮弹炸了,冲击波从核心向外扩散,穿过丹田壁,穿过经脉,穿过血管,穿过肌肉,穿过骨头,一直冲到皮肤表面。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弓弦绷到了断裂的边缘,然后在极限处停住,慢慢弹回去。
弹回去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气血不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不是烧开水的烫,是炉火的烫。气血在血管里流动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液体,是火。火在血管里烧,烧得血管壁发亮,烧得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一幅正在被绘制的金色地图。
毛孔张开了。黑色的汗液从毛孔里排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片一片的。黑色汗液裹着杂质、药渣、以及骨头里沉积了不知多久的废物,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同时涌出,顺着皮肤往下流,流进药汤里。药汤原本是暗红色的,黑色汗液涌进去的瞬间,暗红变成了深褐,深褐变成了墨黑。
木桶里的药汤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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