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才能看见它的轮廓。
陈默握着护腕,站在城门口。
他想说点什么。但柳青青已经转过身去了,抱着剑,背对着他,剑袍的衣角被晨风吹起来,露出底下藏青色的裤管和一双黑色的布鞋。
她没回头。
陈默把护腕揣进怀里,和妹妹歪歪扭扭的鞋垫放在同一个位置。
鞋垫是陈小草在黑石县那年冬天给他做的,针脚歪歪扭扭,一只绣了个“默”字少了两点,另一只绣了朵不知名的花,花瓣挤在一起像一团线疙瘩。他把那双鞋垫从苦藤村带到了青牛镇,从青牛镇带到了黑石县,从黑石县带到了苍梧郡城,又带到了铁砚城。鞋垫的边缘已经磨毛了,绣线的颜色也褪了大半,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护腕也放在那里,和鞋垫挨着。
陈默把怀里的东西按了按,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然后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回头。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哒哒,从慢到快,从快到疾。北城门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城门洞上嵌着的那三颗铁蒺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秦铁山坐在拴马桩上,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拧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这次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没擦,就那么让它在下巴上挂着。
“这小子。”他说,声音闷闷的。
公孙白站在城门口,手扶着城门洞的石壁,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晨风把他棉袍的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旧棉裤。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武道阁。步子还是那样,一步是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但比平时慢了。
柳轻尘负手而立,望着陈默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柳青青站在他身后,抱剑低头,风吹起她的发丝,缠在剑柄的丝线上。
鲁家的打铁声还在响。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心跳。
陈默骑了半里地,勒住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砚城的城墙在晨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城墙上插着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在挥手的手帕。
他想起柳青青站在擂台下面抱剑数他滑步的那些日子。开山武馆车轮战那天,她站在人群最外围,怀里抱着剑,旁边的小师妹捅她胳膊,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他不还手能站多久。其实她数的不是他站了多久,是每一招,是每一个滑步——三寸,就一次。
陈默把怀里的护腕又摸了摸,软皮上绣着的那朵云在指尖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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