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单纯的抄页,而是一张被人故意撕下来的轮岗册页角。纸面右下方有一行极浅的抄注,写得很快,像是在匆忙之间补上的句子。她把纸凑到灯下,视线一寸寸扫过去,心口却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紧。
抄注只有半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落下。
“值夜二组先亮,三组接广播,四组补位。”
许沉手指一僵。
先亮。
三组接广播。
四组补位。
她一下子明白了门外那人刚才那句“有些老师早就知道真相,所以他们先亮”是什么意思。所谓先亮,不是光线,不是主动,而是轮岗册在改写的时候,那些本来就知道流程的人会先被标出来,先出现在值夜底册里,先在夜里亮出自己的位置。亮出来,不是要被赞许,而是说明他们早就站在改写链条上,知道下一页会往哪儿翻,知道哪一班该接广播,哪一班该补位,哪一班该把谁送进旧楼。
她捏着那半页纸,忽然觉得呼吸都要停了。
因为她在这半行抄注里,看见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字样。
四组补位后面,跟着一个人名的缩写。
那缩写她虽然只见过一次,却已经记得很清楚。
是老何。
R. He。
老何的手,正压在那张签收单上,指节发白,脸色沉得像要把灯光都压灭。
许沉缓缓抬头,看向他。
机房里那台调音机在此时又轻轻亮了一下,红灯一闪即灭,像在替她确认她没有看错。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推车轮子碾过走廊地面的声音也随之逼近,纸张被飞快翻动的沙沙声几乎贴到了门板上。高个子和老值夜都不再说话,像在等她里面的反应。
而老何,在那一片越来越紧的死寂里,终于慢慢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许沉从他眼里看见的不是慌张,也不是辩解。
是认下了。
他认下了那行缩写,认下了那份轮岗册,认下了自己早就站在这套流程里。
门外那位老值夜的声音在同一时刻低低压进来,像一把迟来的刀,慢慢抵到人喉咙上。
“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有些老师会先亮。”
“因为他们亮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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