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片刻。
“臣终于明白,先帝为什么要带臣去西域。”
桑弘羊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第一,是让臣自省。臣在朝堂上争了半辈子,争赢了,可天下没有变得更好。臣争的是权,不是理。先帝要臣知道,一个人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比知道该做什么更难。”
刘据点了点头。
这是他表现出认可。
“第二,是让臣学新政。”
桑弘羊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深沉了起来,“大汉要想繁荣昌盛,旧法已经不合适了。文景之治的底子厚,可再厚的底子,也经不起几十年的仗打。国库空了,可以再填。可民心散了,就再也聚不回来了。
轻徭薄赋,能缓一时之急,可缓不了一世。豪强在兼并土地,盐铁官营在滋生腐败,算缗告缗在逼百姓卖儿鬻女——这些事,不是减几年赋税就能解决的。”
刘据靠回椅背,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要有新政。”
桑弘羊一字一句,“新政不是修补旧法,是另起炉灶。对外,要坚持拓展。西域三十六国,不是大汉的负担,是大汉的财源。丝绸之路通了,关税、市租、商税,源源不断。
对内,要打压豪强、削弱地方势力。限田令不是要杀豪强,是要把豪强手里不该拿的田地拿出来,分给那些没有地种的人。”
说到这里,桑弘羊叹了一口气:“可新政太难了。难在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走。霍平在颍川试过,在许县试过,在西域试过,在西南也在试过。
他走的路,没有人走过。他踩过的坑,没有人填过。先帝要臣去西域,不是去守陵,是去看,去学,去把霍平走过的路、踩过的坑,一条条、一个个,记下来,算清楚,然后——告诉陛下。”
刘据的身子微微前倾。
这一点,也是刘据看霍平在西南的时候,真正领悟了。
刘据充分体验了先帝的心情,霍平的存在,是大汉的一个机会。
可是如何将这个机会利用好,却需要一个工具。
这个工具就是桑弘羊。
这也是为什么先帝驾崩前,并没有将桑弘羊带回来的原因。
“先帝要臣做的,是超越霍平。”
桑弘羊打断刘据的思绪,“霍平的所知所学,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大汉的,是陛下的。臣要做的,是把霍平脑子里那些东西,变成朝廷的法度,变成天下的规矩。霍平能打赢一场仗,臣要替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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