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好。
武修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盛新那通电话。叶水洪递了材料到镇教委，要重新评估他的教学资质。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走个过场，往大了说，他好不容易站稳的讲台可能又要塌了。
凌晨四点多他索性不睡了，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有点发青，胡茬冒出来一片。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推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透，校门口那棵木麻黄黑黢黢地立着，像一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武修文从侧门出去，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往海边走。
海田村的清晨是被潮水叫醒的。
他走到沙滩上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退潮后的沙滩平整得像一张铺开的宣纸，上面留着夜里潮水画下的纹路，一道一道弯弯曲曲的，像是谁用毛笔在上面写过字又擦掉了。
武修文脱了拖鞋拎在手里，赤脚踩上去。沙子凉丝丝的，带着夜里的湿气，每踩一步就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后跟那块陷得最深，然后是脚掌，最后是五个脚趾头留下的圆窝窝。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出来的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在平整的沙滩上特别显眼。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那种味道说不上好闻，但闻久了会上瘾。远处的海水是铅灰色的，浪花泛着白沫，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人喘气似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礁石上坐下来，把拖鞋搁在旁边。
叶水洪为什么要递那份材料？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整夜都没想明白。
是看他不顺眼吗？他一个落聘的代课老师，碍着松岗小学校长什么事了。是跟他有过节吗？他在松岗教书那几年，跟叶水洪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除非有人授意。
武修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不愿意往下想。有些事想明白了比不想明白更难受。
“武老师？”
他转过头，秦大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沿着沙滩走过来。
“秦大爷，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趁退潮捡点蛤蜊。”秦大爷把桶放在礁石旁边，桶里已经铺了一层灰褐色的蛤蜊壳，“你呢？年轻人这么早起来可不多见。”
“睡不着。”
秦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在旁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潮水一层一层地涨上来。退潮已经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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