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了,海水开始往回走,刚才还露着的大片沙滩慢慢地被水没过。
“你今天有心事。”秦大爷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武修文没吭声。
“不想说就不说。”秦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心里憋了事就往海边跑。这海啊,你对着它什么话都能说,它不会笑话你,也不会把你的话传出去。”
武修文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出来了,蟹壳青变成了橘黄色,橘黄色又变成了金红色,海面被染成了一大片碎金子,晃得人眼睛发酸。
“秦大爷,您教了四十一年书?”武修文问。
“四十一年零三个月。”秦大爷吐出一口烟,烟雾被海风吹散了,“从民师到公办,从祠堂里的小学教到红砖楼。送走了多少批学生我记不清了,但每个孩子的名字我都记得。”
“有没有遇到过……想把你赶走的人?”
秦大爷笑了,烟灰掉在裤子上,他用手掸了掸。“怎么没有。六几年那会儿有人说我成分不好,不能教书。七一还是七二年,有个领导想把他亲戚安排进来,嫌我占着位置。八几年评职称,有人说我学历不够格。”
“那您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么过来的。”秦大爷弹掉烟头,用脚踩灭了,“该上课上课,该备课备课。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你对得起讲台对得起学生,谁也赶不走你。”
武修文低下头。秦大爷说得简单,但能做到的人不多。
“我听李校长说了你的事。”秦大爷站起来,弯腰从桶里捡出一个蛤蜊,在海水里涮了涮沙子,“普通话教学这事,你是对的。我在海田教了这么多年,孩子们的语文成绩一直上不去,就因为不会说普通话,看课外书都费劲。”
他把蛤蜊扔回桶里,直起腰看着武修文。“你做了我早就想做但没做成的事。别怕,这事要是闹大了,我们这帮老家伙都给你作证。”
武修文的嗓子眼又紧了。“秦大爷……”
“行了,蛤蜊捡得差不多了,你嫂子该喊我吃早饭了。”秦大爷拎起桶,拍了拍武修文的肩膀,“心里有闷气就对着海喊两声,喊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秦大爷拎着桶走了,背影佝偻着,脚步却稳当。武修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沙坡后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李盛新,梁文昌,秦大爷,还有黄诗娴。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一个一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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