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舅公收起蒲扇站起来:“进去吧,夜里凉了。”林远跟着他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了。他把晚饭热了热,两人坐着吃了,舅公吃完饭早早回了里屋。林远在灯下坐了一阵,拿出外公留下的那本手札又从头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留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地方——手札的后面几页,页码是断的。从第四十七页直接跳到了第五十二页,中间少了四页。撕痕很齐整,像是用刀裁的,不是随手扯的。裁去的四页里记着什么,外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他把手札合上放回抽屉,又看了看那包着四只小鼎的棉布包。没有打开,只按了按,铜鼎的轮廓隔着布硌在掌心,冰凉的,钝钝的。他把手收回来,吹熄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舅公今天说的话里有一句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你外公不是病床上走的,是被人围在后院槐树底下,顶了一刻钟,没顶住。”那棵槐树还在后院,每年春天都发新芽,夏天洒下一大片荫凉。他跟外公在那棵树底下喝过很多回茶,外公给他讲瓷碗和窑口的那些事,讲到最后总是笑眯眯地说一句“多看,多想,别急着下结论”。他从来不知道树底下发生过那样的事,外公也从来没提过。
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不重,从西往东,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林远侧耳听着那脚步声走远,渐渐听不见了,才起身去后院。月亮升起来了,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片黑。他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蹲下身摸了摸树根附近的泥土。土是硬的,被踩实了,长着薄薄一层青苔。他摸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摸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了屋。后院的蛐蛐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中间偶尔断一下又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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