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的船是上午十点开的。林远靠在船舱靠窗的位置,看着香港的天际线在视野里渐渐收窄,变成一道灰色的细线,最终被海雾吞没。船舱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商人在低声交谈,一个老妇人抱着藤编的篮子打瞌睡。苏念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半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把笔记本转过方向推到他面前。
纸上画着一幅示意图。中央是一只半阖的眼睛,周围伸出十几条细线,每条线都连向一个器物轮廓。图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叶氏鬼眼源流”。
“叶家的鬼眼,不是天生的。”苏念说,“他们用一种古老的方法与器灵建立契约。这种方法跟器修会的路数正好相反——器修会是唤醒沉睡的器灵,与它平等交流;叶家是把器灵强行束缚住,单方面借用它的力量。”
林远看着那张图:“代价是什么?”
“献祭。”苏念说,“每隔一段时间,使用鬼眼的人要向契约之灵献祭一件真品古物,而且必须是灵器级以上的东西。凡灵级入不了契约之灵的眼。如果不献祭,器灵就会反噬——先是精神出问题,然后身体垮掉,最后连命也保不住。”
林远想起叶知秋在弥敦道街头摊开右手时掌心那道幽蓝的光,光下面隐隐透出的黑色细纹:“那道黑色的纹路呢?从他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的那条。”
“那是契痕。”苏念合上笔记本,“每用一次鬼眼,契痕就往手腕方向延伸一分。延伸到手腕,就是油尽灯枯的时候。叶知秋现在的契痕已经过了小臂中段,他撑不了太多年了。”
坐在后排的叶青瑶一直没说话,这时她往前探了探身:“我补充一点。叶家嫡系子弟从五岁起就要被按在祭坛前完成启契,没有选择。叶知秋小时候不想做,被他父亲叶承业亲手按住完成的。那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
“五岁?”林远问。
“五岁。”叶青瑶说,“叶家的规矩,孩子越小,对契约的排斥越轻。大了就有自己的主见,不好控制。叶承业那一辈也是这么过来的,轮到叶知秋,一样。”
船舱里安静了一阵。船身的晃动让桌面的茶杯轻轻移了半寸,林远伸手扶住,目光还落在那张图上。他想起叶知秋转身离开时那种疲惫的神情——一个被自己家族亲手绑上祭坛的人,身上的契痕每深一分,离死就近一寸。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替他铺好的路上,连回头都做不到。叶青瑶说他小时候写得一手好小楷,性子温和,爱哭——这些描述跟他在弥敦道上看到的那个叶知秋,几乎对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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