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到广州,坐的是小火轮。船在珠江口换了条更大的海船,往香港方向去。海面上风不大,浪头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打在船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远靠在船舷边,看远处的海岸线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青灰色影子。
苏念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只青花大罐,罐身饱满,短颈丰肩,腹部主纹画的是鬼谷子下山图。鬼谷子端坐车中,苏代执鞭,孙膑牵马,身后几名骑兵正催马扬尘,构图饱满,青花发色浓艳。“这是苏富比春拍的图录照片。”苏念把照片递过来,“器修会在伦敦的暗线拍到的。送拍方是一位美籍华裔藏家,自称这只罐子是当年伦敦佳士得拍出二点三亿的那只真品从英国回流之后的‘伴生器’。”
林远接过照片,迎着光细看:“伴生器?”
“器物行里的说法,指同一窑口同批次出产的孪生器物。”苏念说,“但这只罐子的‘伴生器’之说,查不到任何历史档案记载。器修会的人去翻过那批元青花的存世记录,没有任何一份文献提过什么伴生器。”
林远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英文编号和鉴定日期:“送拍方是什么路数?”
“美籍华裔,注册地在洛杉矶,从没在香港古玩圈露过面。苏富比那边接受委托之前做了尽职调查,表面资料齐全,看不出破绽。”苏念将照片收进信封,“但器修会在洛杉矶的人顺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去年十一月才成立,注册地址是一间会计事务所的办公室。”
海风从舷侧灌进来,照片边缘被吹得微微卷起。林远没说话,把照片还给她,转身回了舱房。
船在香港靠岸时已是傍晚。维多利亚港的码头灯火初上,海面上漂着几艘泊着的大船,船身上的灯影碎在水里,被波浪揉成一团一团的光斑。来接船的是器修会香港分部的干事,五十来岁的本地人,自称老周。他穿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说话时带着一口浓重的粤语腔调,话不多,先把两人送进尖沙咀弥敦道上一家老牌酒店。老周把房卡递给苏念,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苏富比春拍预展今晚七点开始,二位藏家的身份已经录进系统了。另外——”他顿了顿,“叶家的人到了。叶知秋少爷订了今早从东京飞港的机位,下午已入住半岛。”
苏念接过房卡,没有多问。老周又看了林远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林远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大堂的吊灯很亮,照得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几个穿西装的洋人正坐在沙发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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