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晨雾还缠绕在大堑山的林梢之间,露水凝在草木叶片上,莹莹发亮。驺家郎君早早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月白锦纹便袍,携着几名贴身侍从,专程来到虞瑶暂住的西跨院门外,笑意温软,彬彬有礼地登门邀约。
“表妹昨日舟车劳顿,在别院闷了一整日,今日山间晨光正好,林间野花次第盛放,溪流清透,不如随我入山闲游,赏赏山野景致,也好散心解乏。”
虞瑶彼时正临窗梳妆,听见门外通报,放下手中玉梳,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隔着窗纱轻声应下:“承蒙表哥盛情相邀,瑶自当奉陪。”
在外人看来,她柔顺随和,处处顾及东道主的心意,可内里早已暗自吩咐随行总管,调动虞家随行的大批部曲、贴身侍女、护卫扈从,整备出行仪仗。
待到辰时刚过,山道之上已是声势滔天。数十辆鎏金帷幔马车首尾相连,云霞色罗纱伞盖层层叠叠铺开,锦缎帷幔连绵铺展,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硬生生把原本仅供山民通行的窄道堵得水泄不通。前后左右,全副武装的虞家部曲分列两侧,甲叶反光刺目,侍女们捧着妆匣、画具、茶炉、点心匣子,步履整齐地簇拥在主车四周,排场之大,远超寻常世家进山游赏的规格。
虞瑶端坐主车之内,依旧是一身雅致装束,象牙黄绣荷诃子衬得身段柔润,青灰梅枝长裙妥帖端庄。她此番进山,对外说辞是偏爱山野风物,想要沿路停下写生作画,将大堑山风光绘入画卷。可一旦看中视野合适的点位,便随口吩咐身旁管事,命扈从清出场地。
沿途皆是山脚农户赖以生存的薄田、简陋土屋,还有农户用来耕田糊口的黄牛。为了铺开画案、搭建临时观景凉棚,虞家扈从毫不留情,径直上前暴力拆毁田边低矮屋舍,木梁土墙轰然倾颓;拦路的耕牛来不及牵走,便被箭矢当场射杀;成片成熟待收的庄稼被马蹄、车轮肆意碾踏,正在田间劳作的耕夫被凶神恶煞的兵士厉声呵斥、强行驱赶,眼睁睁看着自家赖以活命的田产毁于一旦,跪地哭喊哀求,却无人理会。
一名跟随虞瑶多年、性子仁厚的年长侍女,看着农户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底不安,借着奉茶的空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劝阻:“小姐,这般拆屋杀牛、踏坏良田,农户一年生计便尽数断了,未免太过残酷,不如稍稍绕行,放过这些人家吧。”
虞瑶指尖正捏着一支狼毫画笔,漫不经心地在绢布上勾勒远山轮廓,听见劝说,头都未曾抬起,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出行赏玩本意是为陶冶情操,既然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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