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人来。”他说。
这话一出,门外那几个学生立刻往旁边让了让。果然,走廊拐角处又传来几道脚步声,急,乱,但不再是深夜里那种被命令驱动的齐整,而是带着明显犹疑和惊惶的学生脚步。姜妗侧过身,看到楼梯口上来了四五个不同班的人,有男有女,手里拿着纸、手机、记号笔,像一夜之间同时想起了什么,正匆匆赶来核对。
“我们班也少了人。”有人远远喊,“我查了名单,去年春天那个失联处分根本不对。”
“我记得她坐我前桌。”另一个人气喘吁吁地接,“老师昨天还问我认不认识她,今天又说那人早就转走了。”
“不是转走。”最先递手机的女生咬着唇,声音发狠,“是被擦了。”
姜妗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证据都重。
被擦了。
不是遗忘,不是离开,是被擦掉。白天一旦有人能完整说出这三个字,学校那层最难缠的伪装就开始脱落。它原本把筛除包成制度,把消失包成流程,把不见包成秩序。可现在,旧事不再只在回廊里发霉,它开始在白天的走廊、食堂、校医院、班群和早餐摊边复活。只要复活的人够多,学校就不能再只靠一句“你记错了”压住全部。
姜妗忽然低头看向总簿。
箱底那行“先记自己”的旧字,在白天里显得更清楚了。不是警告,也不是命令,它更像一本死去很多年后仍残留着的使用说明。先记自己,才能记别人。先承认昨夜发生过什么,才能让昨夜不会被改写成从未存在。她伸手把总簿从回收箱里又提出来一点,指腹压在封皮上,能感觉到里面页纸正轻轻发热,像有很多名字在等白天真正叫出它们。
程砚看着她:“你准备怎么做?”
姜妗抬眼,天光正从值班室窗边一点点往里挪。外头的天已经不再只是灰,而是开始透出一层浅白。那层白很淡,却足够照见每个人眼底没完全散掉的惊悸。
“先让他们都记起来。”她说。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姜妗循声望去,见最先赶来的那女生已经把手机打开了相册。她盯着屏幕,手指发抖,像刚翻到某张以为早就删掉的照片。下一秒,她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想起来了。”她说,声音几乎碎掉,“这不是去年。是前年。那天我们站在旧宿舍楼下,拍的是迎新海报。照片里站在最边上的那个,是林见夏。她当时没被挡住,她明明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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