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故障,完全不必这么急着全层疏散。可他们一边广播疏散,一边又往楼里合围,说明真正要封的不是人,是记忆开始互相咬合的现场。只要这些人今晚在同一条走廊上彼此确认过,明天就算忘掉一半,也会剩下另一半互相补缝。学校不允许这种缝出现。
“把广播再开大一点。”姜妗忽然说。
程砚侧头看她。
“开到整栋楼都能听见。”她盯着楼下那盏红色报警灯,“既然他们要疏散,就让所有人都听见他们在赶什么。让每一个刚想起来的人,都知道不是自己疯了。”
程砚没有多问,直接转身回了广播室。姜妗听见椅脚拖地的轻响,随后是设备上电时低沉的一声嗡鸣。几秒后,走廊里的喇叭忽然切出一阵电流杂音,像某个旧频道被强行接通。
“请注意,三楼东侧亮灯寝室门牌有误,现行编号与旧编号对应错误。”程砚的声音从喇叭里清晰传开,冷静得几乎像在宣读一条早就准备好的校内通知,“如有记得旧住名、旧门牌、旧床位顺序的同学,请原地停留,不要跟随疏散指示离开。重复,不要离开亮灯区域。”
这句话刚落,整层楼几乎同时炸开。
夜巡那边立刻有人冲向广播室,楼梯口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可比他们更快的是人群里的反应。刚刚还被催着下楼的几个女生一下子停住了。有人甚至转过身来,盯着夜巡的人,像忽然不愿再配合。
“你刚才让我去哪层?”
“为什么不让我看那间房?”
“那个人是不是以前就住这儿,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一句句质问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不再是姜妗一个人的声音。刚刚记起旧同学的人,开始连带想起更多碎片。不是完整的人生,只是某个床位,某次夜归,一张抄写过名字的寝室表,一次被收走的旧门牌。可正因为碎,才说明它们都是真的。假的东西不会让这么多人同时卡壳。
姜妗看见那个最先喊“不走”的女生,忽然转头盯着对面寝室门口,嘴唇动了动,像在辨认什么。
“她……她叫唐璃。”她慢慢说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对门是她。她总把鞋摆得很整齐。”
说到“唐璃”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像不是悲伤,而是终于把某个压了太久的东西认回来。对面立刻有人吸了口气,像那名字也把另一个人给扯醒了。一个站在走廊中段的女生猛地抬头:“唐璃?我记得她有个蓝色水杯,对,她老借我的打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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