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呼吸一滞。
四点前。
也就是说,学校不只是封禁,而是在赶时间。它要在天亮前把“旧宿舍”这个说法从所有人嘴里拔掉,把它变成一个不能再被准确叫出的地方。等名字被清走,位置就更容易被篡改,剩下的人也更容易被带着偏过去。
楼上那人没再停,几乎是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退远,像他多留一秒都会出事。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姜妗和程砚,还有那道半开的铁板缝,在冷风里发出极轻的震动。
程砚把文件夹收进臂弯,回头看姜妗:“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再拖了。”
姜妗没应声。
她盯着那道封口,脑子里已经不是一张记录,而是一整个被压下去的链条。禁口令,夜巡原件,更正单,旧宿舍称谓,所有东西都在一条线上往下滚。学校要先把学生会的嘴堵住,再把夜巡队拆散,最后让“旧宿舍”这个名字变得无法说出口。只要名字不能说,接下来哪怕再有人看见灯,也会被轻易说成认错楼层,认错门,认错旧故事。
“他们今晚会不会来收文件?”她问。
“会。”程砚答得很快,“而且可能不是来收,是来清。”
姜妗抬眼:“清谁?”
程砚没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楼梯口那盏微弱的小灯上,像在思考要不要把最难听的那部分也直接说出来。最后他还是说了:“先清还留着原始记录的人,再清还敢提旧宿舍的人。今晚之后,学生会里愿意站这条线的人会少一半。”
姜妗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一阵发冷。
她不是第一次见学校动手,但这是第一次,它把动作做得这么明白。不是模糊处理,不是慢慢抹,是直接宣布不许再提旧宿舍,连名字都不许留。这样一来,夜里发生过的事就不再只是“被忘了”,而是被制度先一步判了不能再说。
“那我们还上去吗?”她问。
程砚看向她,眼神沉得很稳:“上去。现在不去,等天亮就更难找回来了。”
姜妗点头,没再犹豫。她把门牌往衣袋里按紧,钥匙也一并压好。那两样东西贴着胸口,热意和冷意交错,像在提醒她,旧宿舍不是一段普通的过去,而是学校故意不许人继续说下去的名字。
程砚重新扶住铁板,姜妗跟着往前一步。就在他们准备钻进那道缝的瞬间,楼梯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要被潮气吞掉的响动。
像有人在下面站了很久,终于抬手,碰了一下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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