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白光被拉长了,像一根细线,细线尽头拖着一点暗影,正在一点点往里探。
“它要换手段了。”周蔓声音发抖。
程砚眼神一冷,忽然伸手把桌上那本观察册直接翻开,扯到最后一页。姜妗看见最后一页空白处赫然有一行被压得极浅的字,像是原本就预留好的空位。
“被观察对象如主动更正记录,可暂缓核查。”
姜妗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故意留了一个口子。”程砚盯着那行字,“只要你继续改,他们就能说你承认自己有问题,只是试图修正。”
姜妗猛地抬头:“那不就还是问题学生?”
“对。”程砚说,“回廊想把你写成问题学生,不是为了这张纸,是为了把你所有反抗都写成自证。”
屋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姜妗终于明白了那种被盯住的窒息从何而来。不是因为她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学校已经先把她放进了一套只能越挣越脏的流程里。她越是想证明自己没问题,对方越能把她的每一步都解释成“有问题所以才解释”。
这不是处分,是定性。
定性之后,才有后面的“处理”。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急了,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门板,像在提醒屋里的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姜妗。”那声音很轻,“你还要写吗?”
姜妗看着手里的笔,指尖一点点收紧。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了就会被对方重新夺回叙述权;可她也不能一直顺着对方的模板写,否则只会把自己写进更深的套里。
她忽然抬头看向程砚。
“如果我把它改成事实,能不能暂时压住?”她问。
程砚盯着她,半秒后点头:“能,但只能压住这一轮。”
“那就够了。”
姜妗低下头,几乎没有停顿地在处分单最后一行补上新的字。
“如需核查,请先核查回廊夜间验牌人身份。”
“如需处理,请同时出示旧值夜交接原件。”
“如需定性,请说明为何重点观察名单与旧登记表重叠。”
每写一句,她都像在用笔把对方往回逼一步。那些原本还在往外长的自动字迹,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停在纸面上,像一条被堵住的黑线,怎么也越不过她留下的事实。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咒骂,像是有人终于失去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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