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的决定里抽身。他抬手,把门边那把旧钥匙直接拔了下来。门外敲门声顿了一瞬,随即变成更重的一下撞击。门板闷响,灰尘从门框上扑落一点。
老人却像完全没察觉,仍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反复重复那一句。
“灯要按时灭。”
姜妗忽然走上前,蹲到老人面前,盯住他空了一半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女儿是不是每次都站在灯下等你?”
老人的指尖猛地抽了一下。
这次,他的嘴唇真的动了。
“她……”他慢慢说,声音极轻,像怕惊散什么,“她说,爸爸你别总去关灯。”
姜妗心口一缩:“她还说什么?”
老人眼里闪过一瞬极细的波动,像黑夜里第一次真正浮出一点火。他盯着姜妗,像看见了某个不该消失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她说,”他慢慢道,“回廊太黑了,她害怕。”
门外的撞击声在这句话落下时,忽然停了。
屋里静得可怕。
姜妗看着老人那张被夜磨旧的脸,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条线不只是筛人和删人。它还把一个父亲从女儿手里,一次次推回回廊尽头,让他只剩“按时灭灯”这一件事。可哪怕记忆被挖空到这个地步,他还是在最深处留了一点女儿说过的话。
她害怕。
回廊太黑了,她害怕。
姜妗缓慢站起身,眼底一片冷意。
门外的人还在,灯也还在,交班的人也还会来。可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再听任何一句“按时”了。所谓按时,从来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为了让学校一代代把人交给遗忘。
她转头看向程砚。
“把门守住。”她说。
程砚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看着她,眼神沉得像压着整条旧夜。
“你要去哪儿?”
姜妗握紧手里的名牌,掌心那点冷硬已经被捂得发烫。
“去找那份交接记录。”她说,“既然他记得灭灯,就一定还有人记得他女儿。”
门外第二次撞门声轰然响起。程砚一把按住门板,整扇旧门都跟着一震。老人却在这一下震动里,忽然像被什么拉住似的,低低喊出一个字。
“阿……”
姜妗猛地回头。
老人皱着眉,额角青筋浮起,像终于从最深的遗忘里摸到一个快散掉的名字。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却只来得及吐出后半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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