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反驳,只把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名牌上,像是不愿让那两个字继续挂在灯下。半晌,他才说:“那不是给你拿着的东西。你现在拿着它,等于把下一班也带出来了。”
“下一班是谁?”姜妗追问。
程砚的下颌绷得很紧,像是有些话被他自己压了很久,压到现在已经开始往外漏。他还没开口,电工先一步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别说了。”电工低声道,嗓子发哑,“别在这楼道里说下一班。”
老师猛地回头,厉声喝道:“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现在先把东西交出来,跟我下楼!”
可没人听他的。
姜妗甚至没看他,只盯着程砚。她能感觉到,程砚不是不想说,是知道一旦说开,今天这层楼就不只是白天亮一次那么简单了。灯下照出来的不是电路,不是故障,是接力,是交接,是一整套把人轮流推到规则前面的机制。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姜妗问。
程砚沉默了一下,才道:“去年开始。”
“去年什么?”
“我被接上这条线的时候。”
姜妗只觉得耳边那层白光都像顿了一下。
“接上?”她重复。
程砚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绕。他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些:“每一任总值夜都不止一个人。真正站在明处的,只有一个名字。后面还有人做交接、做记录、做封存,出事了替换,漏了就补。表面上是一个人值夜,实际上是几个人一层层盯着。灯一亮,就有人上来接手。灯一灭,下一批就得把东西收回去。”
“收回去什么?”周蔓听得发抖,还是忍不住问。
程砚看了她一眼:“该被删掉的,和不该留下的证据。”
姜妗的手指缓缓收紧,名牌边缘几乎要硌进肉里。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出事,学校都能反应得这么快。不是因为反应快,是因为这条线本来就有人接。灯一亮,值夜的人就知道要关什么口;有人看见了,就要有人来改记录;谁站得太久,就要有人来清点床位、空格、处分单,顺手把人按回“没发生过”里。
“那你呢?”她盯着程砚,“你接的是哪一段?”
程砚喉间轻轻一动,没立刻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像是有人从二层往上跑。随后,宿管阿姨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上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冷硬:“别吵了,先把名牌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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