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稿就不是单纯播出去,而是从此和签字人绑在一起。谁播,谁认,谁就得对那条被改过的通知负责。
“别看字。”程砚突然低声提醒。
姜妗立刻把目光从纸上抽开。可已经晚了,她眼前还是晃了一下,像某个词在视线里短暂变了形。她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门外那句“出来签一下”竟有那么一瞬,听起来像“出来认一下”。
她后背瞬间发凉。
不是她听错,是这条通知本身已经开始变味了。夜里它会朝着最容易把人卷进去的方向偏,偏到签字,偏到认人,偏到让你以为自己只是照章执行,实际上已经把自己按进了流程里。
程砚把那张值班提示折起,动作极稳,像早已习惯和这种东西打交道。
“不能开门。”他说。
姜妗点头,视线却被广播机上的红灯死死钉住。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糟的事。门外的宿管阿姨在催签,广播在改词,台账在补确认,所有环节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
今晚这条通知,不是通知学生熄灯。
是通知某个人,去替那句被改过的话签字。
门外又安静了两秒,随后,那道声音像换了一个人,轻得几乎听不出来。
“程砚。”
姜妗猛地抬头。
门外叫的是他的名字。
只叫了一声,语气平得近乎熟悉。姜妗觉得自己脑子里像被谁猛拽了一下,所有线都瞬间绷紧。她看向程砚,发现他脸上的神色在那一瞬也变了,极短,短到几乎看不清,可那种冷硬底下的停顿,还是泄出了一点。
门外的人知道他在。
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广播室里,知道今晚这条通知该往谁身上变。
姜妗的手指慢慢收紧,摸到桌上那张被折过的便签。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张纸只是开始。今晚如果不把这条通知的“夜间稿”钉住,明天被改掉的就不会只是一个词,而会是一个人。
程砚伸手关掉了广播机的电源。
红灯灭下去的一瞬,门外那道声音戛然而止。广播室陷进更深的暗里,只有窗缝透进来的走廊光微微发白。姜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板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有人把门锁外面的扣,试着往回掰了一下。
程砚眼神陡然沉下去。
“她不是来催签的。”他说。
姜妗心口一紧。
“那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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